不像外岛那种透亮的浅蓝色海湾，这里的海水浓稠得像融化的墨汁，翻涌着腐烂海藻与矿渣沉积后的腥臭气味。

浪头卷过，顷刻将人吞没，再看不见半点踪迹。

沈三奇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拔枪对着加法尔：“停火！救人！”

加法尔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嚯！原来沈教授……”

“砰！”

枪声骤然炸响，子弹精准擦过加法尔头顶，军帽被瞬间掀飞，砸进暴雨里。冰冷雨水兜头糊了加法尔满脸，长头发粘腻贴在他脸上。

所有驻地军僵在原地，不敢继续射击。

管理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冲上甲板，抓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德雷文。

沈三奇却没有收回手，枪口依旧对着加法尔的脑袋：“我说，救人。”

加法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阴沉地盯着沈三奇，抬起手说：“下海救援。”

驻地军立刻行动起来。

加法尔目光阴鸷：“沈三奇，我最恨别人拿枪指着我。”

沈三奇面无表情：“而我，最恨有人不遵纪守法。”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军帽，补充道：“好好擦擦它，你大概戴不了多久了。”

码头上所有探照灯同时亮起，数十道雪白光柱来回扫过海面，将翻涌的浪涛照得无所遁形。

说着救人，可真到了要下海的时候，众人却忙得很。有人在整理救援绳，有人在找救生圈，有人忙着申请调度权限。乱成一团，却偏偏没有一个人真正下海。

沈三奇站在岸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抓起车里备用的防护服套身上，看了看显示屏上的氧气储备，还够一次短程潜水。于是弯腰捡起几块矿石塞进工具袋，当作配重，转身就往海里走。

冰冷海水很快漫过膝盖，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时，远处漆黑的海面忽然翻起一道浪花。

探照灯立刻追了过去。陆祭川单手抱着孙头头，从海里钻了出来。

沈三奇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胸腔，他几乎是立刻朝前游去。

海水带着浓重的腥臭味，一遍遍拍打在防护服上。好不容易靠近，沈三奇伸出手，一把抓住陆祭川的胳膊。

膈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体冰凉颤抖。

三人跌跌撞撞爬上岸，沈三奇压着情绪开口：“这里海水有轻度辐射污染，必须立刻注射抑制剂。上车，先回我那里。”

陆祭川出来得太急，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短袖和作战裤。

海水将布料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全身添了不少擦伤，血迹被雨水冲淡，留着浅粉色的痕迹在他脖颈和胳膊上，看上去狼狈极了。

孙头头更惨。他没戴头盔，海水和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倒都倒不出来，冻得直打颤。

陆祭川听得出沈三奇语气不对，他实在累得没力气说话，只伸手握住沈三奇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沈三奇动作一顿，头盔遮住了表情。半晌，他才狠狠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三人正准备离开，一道黑色身影拦在前方。

行政副官赛尔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静静站在暴雨里。金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神情依旧温和得体。

她向前一步，将伞面微微倾斜，替陆祭川和孙头头挡住风雨：“沈教授，陆队长，管理官阁下派我来接孙头头，作为国宝盗窃案一级证人，他需要接受管理处保护。”

“国宝？”陆祭川抱紧头头，不愿意放手。

“管理中心已与主岛召开联合会议，目前案件性质已由普通凶杀案升级为一级联盟案件，丢失的高能晶体为联盟一级宝物。头头作为重要人证，按照程序，必须由管理处接管保护。还请配合。”

赛尔轻声细语得解释了原因，又看了看孙头头后补充道：“管理处的医生已经在管理大楼待命，我们会优先确保证人与嫌疑人的生命安全。”

陆祭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孩子：“头头？”

头头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握了握陆祭川的大手，然后认真地点点头。

陆祭川沉默许久，还是把人放下，看着赛尔牵起孙头头的手，一步步走向管理处的车辆。

车门关闭，依靠陨星运作的车辆，闪烁着和陨星一样浅蓝色的尾灯。

缓缓驶入雨幕。

就在这时，码头货轮响起巨大的鸣笛。

“滴，滴滴，滴——”

6点到了。

海上巨轮果然一刻也不愿多等。船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没有一点好奇心，对这一大出枪战片毫无兴趣。

登船梯缓缓收起，锚链升空。尖锐的信号声穿透雨夜。

巨轮调转船头，劈开漆黑海面，毫无声息的向远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