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奇皱着眉看向陆祭川：“你先把衣服脱了。”

陆祭川：“全……全脱吗？”

陆祭川紧张但听话，已经抬手准备解腰带了。

沈三奇气笑了：“上楼洗澡！我不想再拖地了。”

他说着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自己的衣服塞进陆祭川怀里，顺手把人往楼上赶。

陆祭川接过衣服，低头闻了一下，有很淡的消毒剂味，还有一点属于沈三奇的气息，清冷、干净。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就去冲澡。

冲澡很快，但穿衣服花了不少时间。

等他磨磨蹭蹭下楼时，沈三奇正在餐台边烧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眼里盛满了笑意。

陆祭川和沈三奇差不多高，但体型要大一圈。沈三奇的衬衣被撑得紧紧贴在身上，胸口纽扣隐隐有种随时会崩飞的危险感。腰腹和背部的肌肉线条被完美的勾勒出来，又跟着紧贴的布料扎进裤子里。

陆祭川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半干的头发，扭身看了一眼自己被勒的浑圆的屁股和大腿，问道：“沈教授”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三奇推了推眼镜：“嗯。”

陆祭川耳朵有点发热，半晌叹了口气：“如果现在我再打一架，这衣服得被撕两半。到时候我就得选，要赢还是要脸了。”

沈三奇：“我以为脸皮这种没用的东西，你早戒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煮面的香味。

半包人工罐头肉、一颗浓缩营养颗粒，再加一包泡面，这就是沈三奇的日常伙食。

沈三奇不喜欢营养剂，但又没有时间和条件做饭，就常常煮一锅东西，从早喝到晚。

锅是旧锅，用了三年，却被洗得锃亮。

整栋科研小楼也一样，没有什么昂贵摆设，甚至称不上精致，却干净、整洁、有条不紊。

正是这样的细节，总让陆祭川认为，他其实是一个很好接触的人。

陆祭川嗦着面，和沈教授闲扯：“沈教授，你要是留在科研院，煮面的时候肯定能加很多菜和肉吧！”

沈三奇依旧在整理今天对孙九胃粘膜的分析报告，对陆队长的没见识毫不意外：“科研院有厨师，不用我自己煮面。”

“啊！真好！那你怎么想不开调离主岛？”

“我离开是因为……理念不合吧。”沈教授想了想，给了一个有点模糊的回答。

“人应该喝营养剂还是吃煮面的理念？”

“玄学还是科学的理念不合。”

“研究院的科学家信神啊？”陆祭川愣愣地追问。

“差不多，其实旧地球历史上很多科学家都有信仰，这没什么。但是他们信的有点……不靠谱。”

“信什么？”陆祭川飞快地连面带汤关进肚子里，然后端着锅去里间清洗。

“创世星核。”沈三奇放下文件，沉声道：“他们太迷信这种能源了，甚至这个名字都起的……‘创世’……”

清洗池用的是海水去污解析后分出来的热蒸汽，可以极大节约水资源。就是矿区配的清洗池声音大，还得两只手操作，有些麻烦。

“创谁？”陆祭川手忙脚乱地做家务，还不忘在里屋大喊。

机器的嘈杂声和陆祭川的大嗓子，打断了沈三奇刚刚泛起来的一点情绪。

他等里面声音小一些了，从头解释：“创世星核。”

“12年前，科研院发现一颗1英寸大小的高密度蓝晶，自发深蓝色光芒，经能量谱测试，其EPI为普通陨星的一亿倍，就这一颗就可以提供主岛6千万人口存活100年的能量，也可以推动所有现役飞船0.1c飞越近5万光年。”

“科研院将其命名为‘创世星核- Genesis-01’。”

“我好像看过这个报道。所以12年了，这星核用来干嘛了？”陆祭川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听起来闷闷得。

“什么也没干。各方都想自己用，争论不休，无法达成共识，干脆就在科研院里供着。”

“为啥不各劈一半啊。军部想上天就让他们上呗，主岛人想过日子也能继续过。两全其美。”

沈三奇：“问题就在，当时测算出来的能量只能全一边。那是现存的唯一一颗，科研院对于这种‘星核’在地球上的存储量，能量的析出值，都是未知，贸然使用，无人担责。”

“唯一一颗？”陆祭川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现存，唯一一颗。”

沈三奇嘴上在回答，镜片后黑色的瞳孔却像失焦一般盯着里间的门。

他知道这个对话不应该进行，他和陆祭川在矿场相处三年，从来不讨论远方的政治和不可控的未来，只说眼前，只论当下。

这年头，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目的，俩人各自卡着心门，不清不楚地耗在温水里。他甚至都不知道，陆祭川到底喜不喜欢男人。

但此刻，沈教授控制不住地期待起来，期待他们的关系产生变化。任何变化都可以。

他既希望陆祭川可以捅破窗户纸，说明他的目的，然后俩人名正言顺地把这些暧昧空气团吧团吧扔给垃圾机器人，理智与冷静重新占领大脑，把控关系走向；

但又带着点坏心眼，希望他隐瞒自己，继续装模做样，这样他仿佛又捏住了陆祭川的小把柄，在未来某一个时刻可以要挟他，满足一下自己深藏的欲望。

陆祭川终于洗完了碗，从里间走出来。

他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渍，像掏一包烟一样随意地，从兜里掏出一颗蓝色晶石。

陆祭川拿着晶石抛了抛：

“这是第二颗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