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的时候，李执打开了美术馆的后门。美术馆的安保措施要比博物馆的弱一些，不过仍然遍布监控。上到三楼后，李执专门把帽子压得更低了些，她走进在维修的展厅，直奔办公区，撬开了钟吉昌白天进入的那间办公室。

李执不敢开灯，她掏出手电开始在房间里环顾，书柜里有很多艺术类的书籍，大多是艺术史和某个画家传记，李执将柜门打开后用手指轻轻敲打书脊听里面的声音。发现其中一本的声音有点空后，李执把这本书取下来，打开一看果然在里面做了中空。

其中的东西此时已经不见了，李执把它拿到脸边闻了一下，发现里面有类似旧金属的腥气。

这种味道很像是手枪，金属受潮后又和人手的皮脂味混合，闻起来总是让人反胃。李执眯起眼思考了一下，把书放回去后，来到办公桌前检查抽屉。

最里面的抽屉里有许多文件袋，李执拆开两个，发现其中一个是交易记录，上面出现的数字很大，李执并不懂艺术品价格，所以对这些记录感到非常困惑。

而另一个，是地产开发相关的报告。白纸上印着“荔洲半岛土地开发可行性初步评估”，李执不知道荔洲在哪里，读下去才知道这个地方原来在水城。

上面的字实在太多了，李执没有耐心逐字阅读，草草地看过去后，她在最下面的几张纸上看到一个叫“竞争公司分析”的新标题。

第一页介绍的公司是英达地产，李执觉得这个公司的名字十分眼熟，记在心里后，刚想再找找跟人口贩卖相关的信息，就听到两个急促的脚步正在朝办公室靠拢。

“谁？”陌生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走进来之后，他打开了灯巡视房间。另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四处张望，确定没人才对他说：“会不会听错了？”

“监控里看到个人影。”他刚说完，下一秒李执就在门后关了灯，男人回头去查看情况，李执趁机给了他脸一拳。脏话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也闻声赶来，李执跑出门去，在他迎上的瞬间弯腰躲过对方抓来的手。

李执很快就跑到了安全通道，两个人在身后穷追不舍，她顺着栏杆滑下去，到了中间就直接跳到下面那层。回到后门，李执发现这扇门被从外面堵住了。

看来是出不去了，李执只能回头去找可以躲的地方，她跑到一楼的卫生间，躲进一个隔间后，李执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两个人追了过来，开始挨个隔间搜查，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直到他们来到李执旁边的那个隔间。这时李执已经屏住呼吸准备殊死搏斗。她计划在对面开门时借力将门打回去，虽然空间狭小，但她也可以用垃圾桶盖住其中一个的头拖延时间。

一切都计划好后，李执闭了下眼又睁开，门要打开了，李执攥紧了拳。来吧，她今年打了不少架。

“你们在女厕所干什么？”仲春迟的声音在卫生间门口响起了，李执睁开眼，抿着唇咽了口唾沫。

被李执打了一拳的男人说：“有个人闯进来了，还进了楼上的办公室。”

仲春迟在来之前喝了不少酒，加上她也是刚从楼上跑下来，所以状态很是疲惫。她用拇指揉揉太阳穴问：“有丢东西吗？”

“还没来得及看。”男人说。

“检查一下吧。”仲春迟让出一步，示意两个人回去。

男人点点头，离开李执所在的隔间前方，走到仲春迟面前问：“您怎么回来了？”

“找点东西，有人打电话说想买画。”仲春迟困倦地说，她拍了一下对方的肩，然后走进厕所，径直进入李执所在的隔间。进去之后她一眼就看见颇为防备的李执，她把手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然后笑起来，就像这是她们之间的一场游戏。

李执没有讲话，在狭小的隔间里，她听见仲春迟对外面的人说：“你们要陪我上厕所吗？”

“没有，那我们去检查了。”

话音落下后，两个人就朝外面假装走了几步，仲春迟越过李执踩了下冲水键，然后走出去，开始在卫生间里洗手。水流声使李执的神经逐渐放松，直到那两个人的脚步远去，仲春迟才打开门让李执出来。

半个小时前，仲春迟接到祝夷光的电话说李执不见了，她问祝夷光发生了什么事，祝夷光就承认她们下午吵了一架，现在李执的手机关机，也没告诉祝夷光她去了哪里。

仲春迟意识到李执可能跑回来查钟吉昌去的房间，就一边往艺术馆赶，一边问：“你们吵得很严重吗？”

“我跟她说了分手。”祝夷光懊悔地讲。

“分手？你太冲动了。”仲春迟指责她恋爱里不成熟的行为，不过说完，她又深感抱歉地说：“不怪你，是我不好，害你们闹成这样。”

祝夷光懒得听她这种自恋的客套话，她直接地问：“所以她没有跟你在一起？”

仲春迟说：“怎么可能？我约完你又约她？”

“但是这么晚了，她能去哪？”祝夷光在酒店外的街道上寻找着，仲春迟安慰她：“你别着急，我们一起找找看。”

“谢谢。”祝夷光想她也许没必要把仲春迟想那么坏，毕竟她在平城也没什么朋友，眼下能拜托的只有她。

回到现在的时间，仲春迟跟李执一起站在黑暗的洗手间里，她没有贸然开口跟李执讲话，而是用手语对李执说：“他们可能还没走。”

比完这句话之后，她又问李执：“有受伤吗？”

“没有。”李执向她摆摆手，然后又用已经变得生涩的手语问：“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仲春迟困惑地歪了歪头，继续用手语表达：“上级和下属。”

“为什么？”李执的表情很费解，她凑近了一点，向仲春迟比划：“他们是坏人。”

“坏人？”仲春迟在头上比了个问号，她眯着眼，拉着李执的手走到门口，见附近没有人守着，才小声地对李执耳语道：“什么坏人？”

“钟吉昌可能是人贩子。”李执告诉她，但说完又很后悔。毕竟钟竹君消失了这么久，变成另一个人回来，又跟钟吉昌扯在一起。想到这里，李执后退了一步，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