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几次,周渺早记不得那张拍立得被塞在哪个角落。也有可能她记得,但是因为许清,所以她有意的在回避这些有关的东西。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画面里的两个人其实都还是很青涩的。印象里那好像是某节体育课的自由活动,班上不知道哪个同学带了个拍立得来,一群人围着抢。
最后那位女生以一张十块的价格当起了街拍摄影师。而她俩这张其实是最开始的试光产物,所以画面其实并不清晰,灰蒙蒙的。
点滴往下落的速度不算快,周渺抬头的时候刚好快滴完。她摁床头铃喊护士来拔针,摁着手背上的针眼下了床,站到窗户旁边盯着树影发呆。
“吃饭。”
周渺扭过头,却只看见许清一个人拎着个饭盒,正低头把饭盒拆开往小桌子上摆。她张了张嘴,觉得喉咙里面堵着一团东西。
“刚才杜蘅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按照你之前的口味选了几样你能吃的菜。”
“她人呢?”
许清把东西都摆好了才抬头,筷子也被她很贴心的已经挂掉了毛刺。
“她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哦。”
周渺走过去坐下,手背上的针孔已经止住了血,但是拿筷子使劲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微弱的酸痛感。她夹了一筷子菜塞到嘴里,确实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口味。许清坐在她对面,眼神里面带着一点期待,看她开始夹第二下才小心翼翼的发问。
“还和你口味吗?医院食堂水平有限。”
后半句像是找补,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不太敢直视周渺。周渺没搭理她,只是又咽下去一口饭才点了点头。出于保持身材的需求,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口的吃碳水。轻食里面的糙米饭大多数口感要偏硬,配菜也都清淡的要命。而像现在这样吃大米饭配小炒,竟然恍惚的有点像上辈子的事情。
许清没听见回应有点不安的歪了下头,她和周渺太久不联系,她怕周渺的口味已经有了变化。但她目光刚落到周渺身上就笑了,因为周渺不是不理她——而是嘴巴里面塞得鼓囊囊根本没空。
“你慢点儿,又没人和你抢。”
许清伸手从床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但周渺吃的正起劲根本空不出来手,她下意识的抬了抬下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她把那盒米饭放下,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渍。
“那个...你不回家吗?”
周渺重新把饭盒端起来,低头戳了戳那两份菜。
“我和同事调了班,今天晚上要看病房。”
“哦...”
“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按铃。”
周渺没说话,因为她又往自己嘴巴里面扒了一口饭,但是她边嚼饭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或许是因为饭菜真的合胃口,也可能是因为别的,这一顿周渺吃的格外满足。菜被打扫了个干净,只剩下半盒实在吃不下的饭。
许清站起来很自如的开始收拾饭盒,周渺盯着她的动作突然觉得不自在,但刚伸手就被许清拦住了。许清把饭盒收好转身刚准备走却又折回来,周渺就只能窝在床上冲她眨巴眼等许清发话。
“你...”
“我?”
“明天早上我还帮你带饭,有想吃的发消息告诉我。”
“我...”
“一般不吃”四个字被周渺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换成了一个“好”。
许清点了下头,留下一句“早点休息”拎着饭盒转身出去还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周渺盯着门发呆,直到听不见许清的脚步声她才顺着枕头滑下去往被窝里面钻了钻。
她不知道自己和许清现在的关系算不算有所缓和,更不知道和多年不联系的挚友在重新熟络起来以后的下一步该干什么。人和人的关系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恢复原貌,现在这种感受让周渺觉得别扭。
她做不到完全不介意之前的种种,也做不到再把许清当作不存在的空气。
...
许清来的时候换了身白大褂,手里除了给周渺带的饭还有查房用的文件夹。周渺刚起床不久,听见动静的时候嘴巴里面还含着牙刷,以至于许清看见她的时候她嘴角还有一圈白。
周渺探出来个脑袋看了一眼,然后把脑袋收回去咕嘟咕嘟的漱了口又认真擦了擦脸才走出来。许清把饭盒已经放在她桌子上,只等着周渺过来登记今天早上的身体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