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咒公爷!”
“咒?常风虽是一名文人,但也略通一些医理。”
张湉延拇指一挑,拨开了其中一个瓷瓶的塞子,一股极淡的甜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那极品朱砂砖虽然价值连城,但磨成粉掺在安神香里,吸多了,可是会烂心肺的。你们这群替他卖命的人,平时没少闻那香炉里的味儿吧?”
独眼汉子原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是张湉延这么说完,他只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憋闷。
下意识的吸了口冷气,独眼汉子终于反应过来,这书生在拖延时间!
“动手!全宰了!”
上百把连弩同时举起。
就在这一瞬间。
张湉延将两个瓷瓶里的粉末猛地倒在一起,用力砸向前方燃烧的马车残骸。
“嗤——”
原本微弱的火苗接触到粉末,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惨绿色烟雾。
狂风正巧从谷口倒灌进来,这团绿烟借着风势,犹如一头张开大口的毒蟒,直接扑向外围的杀手阵营。
“闭气!”
独眼汉子大吼。
但晚了。
前排十几个杀手刚吸入一丝绿烟,直接双腿发软,手里的连弩掉在雪地上。他们捂着喉咙,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眼珠子上瞬间布满血丝。
毒烟蔓延的速度极快。
张湉延退后两步,对着剩下的八名护卫下令。
“扯碎棉袄,沾雪捂住口鼻,贴地突围!”
就在绿烟制造出短暂混乱的刹那。
野狼沟上方的土塬边缘,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
独眼汉子猛地抬起头。
风雪中,十几个黑衣人站在高处,最前方,一架由生铁和木材拼凑而成的古怪床弩正对准了下方。
老拐单膝跪在雪地里,左手拿着一把粗糙的铁锤,狠狠砸在床弩的机括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一根足有小腿粗细的生铁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直接从土塬上扎进下方的杀手人群。
巨大的动能将三个站成一线的杀手瞬间贯穿,长矛深深钉入冻土,尾端还在剧烈震颤。
独眼汉子吓得肝胆俱裂。
操!根本不是寻常的弓弩,这是攻城用的重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玄色身影直接从十几丈高的土塬上一跃而下。
袁崇手持精钢长剑,借着下坠的势头,来到独眼汉子面前的雪地上。
落地的瞬间,袁崇双膝微屈卸去冲击力,左手顺势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一记横削。
“噗嗤!”
独眼汉子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半个脖子就被直接切开。滚烫的鲜血喷了三尺高,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崇殿下小心右侧!”
张湉延看到袁崇他们出现,明显的缓了口气,但下一秒,右侧的七八个杀手已经红了眼,举着连弩对准了刚落地的袁崇。
袁崇连头都没回。
他一脚踢在独眼汉子那把沉重的环首弯刀刀柄上。弯刀犹如回旋镖一般贴地飞出,直接斩断了前排三个杀手的小腿。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风雪声。
袁崇站直身子,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几十个杀手,嘴角扯出一个暴戾的弧度。
“南韩公的狗是吧?”
袁崇拖着长剑,一步步往前走。剑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带起一路火星。
“本王今天正好没尽兴。你们,一起上。”
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野狼沟彻底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袁崇根本不防守,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那些杀手的刀砍在他身上,只能在他结实的肌肉上留下一道血口,而他的剑,却招招致命。
加上土塬上老拐指挥护卫不断用那架简易床弩进行火力压制,杀手们彻底崩溃了。
当最后一个杀手被袁崇一剑钉死在马车轮子上时,整个野狼沟死寂一片。
袁崇拔出长剑,在死尸的衣服上抹了抹血迹,还剑入鞘。
他走到张湉延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常风先生这用毒的手段,比本王的剑还利索。就是这胆子,未免太大了些。敢拿自己当诱饵。”
张湉延扯下捂在口鼻上的碎布,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崇殿下谬赞。若是崇殿下晚来半步,常风这会儿恐怕已经去见阎王了。”
土塬上方,温仲卿裹着狐裘,沿着一条缓坡慢慢走了下来。
他停在那具被长矛贯穿的尸体前,用脚尖踢了踢那根生铁打造的矛身。
“老拐这手艺确实没丢,黑石岭的废料不仅化开了,还掺了点碳,硬度足够了。”
温仲卿走到张湉延身边,视线落在他流血的左臂上。
“伤得重么?”
“皮肉伤,不碍事。”
张湉延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温仲卿。
“二郎,这群人不仅是来截杀的。他们刚才拼了命也要抢这个。”
温仲卿接过油纸包,拆开。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羊皮地志,而是几块包着石头的破布。
“他们要找温家的地志?”
愣了一下,温仲卿猛的回过神来,
温家那份羊皮古卷一直贴身藏在他身上,上面标注了黑石岭铁矿脉和煤矿的位置。南韩公要找这个,可以理解。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鸿安,搜身。”
温仲卿吩咐道。
剩下的几个黑甲护卫立刻散开,在尸体堆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鸿安拿着一个沾满血污的皮质荷包走了过来。
“二郎,在那独眼的怀里搜出来的。”
温仲卿戴上皮手套,接过荷包。
荷包里没有银票,只有一块残破的羊皮纸。
温仲卿展开羊皮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温家的地志。
这是一张手绘的局部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