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约莫三十岁,下巴上冒了点胡茬,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粘在了地上,没有特别干净,甚至有些落魄。别说苏荡,连梁九舟看到他的那一眼,第一反应都是:阿铃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说真的,一看就没钱又没势的,年龄让阿铃叫他声“叔”也不为过,又长得不那么突出,还带着一种特有沧桑感,使他看上去又老了几岁。只有那双沉静的双眼和勉强可以说是安全感的气质可能可以吸引一个十七的小姑娘,其余都看不出他是阿铃相好的任何理由。
梁九舟皱了皱眉:“赵常在。”
“是,大人。”赵常在了无生机地回答。
“你说,是你杀的阿铃姑娘,可有证据?”梁九舟板着张古铜色的脸。
“有的。阿铃死的那天晚上我见了她。除夕夜里她想去看她的父母,顺便把给她母亲的药带过去,她母亲得了肺痨卧床在家。我把她带过去,从她平日里采买的那条街上过去,那条街的尽头往左拐就是她那个破败不堪的家,要不是因为她是公主府的人,说不定能攀上什么权贵得到天价的资金,我也不会靠近她,更别说成为她相好。”
“她父亲微微喝的有点上头,一看到我就骂她: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野男人?你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
“我从来忍受不了别人看不起我。对,我是落魄,那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的理由,一时的落魄又不代表一世,何况他已经上升到了对我人格的侮辱。我当即起拳头就把她父亲打得鼻血横流,这时阿铃上来护住他,求我不要打他。我这时已经什么都忘了,抓起旁边桌上的菜刀——她父亲吴挺是个屠夫,家里有很多刀——就向她身上砍去。她边逃,我边砍,我从来没那么快意过,我追赶着她从采买的那条路又回去,她的血滴落在雪地上,很扎眼。那时那一街的邻居与他那么相熟,此刻都在院内等时辰,她的呼救声那么大,没有一个街坊出来制止我。我感觉我越砍越开心,好像终于把前几年的被人骂的怨气终于在今天发泄出来了。她跑回到那个围墙边,在那里有个我们传递信物的小洞。她是在那儿被我从后在一整个砍开半个身体死的,多可笑啊。我图她什么,她从来就不知道。”
赵常在苍白而病态地笑了笑。“你们也觉得我是个变态吧。”
这是个恶心而病态的故事,梁九舟还震惊于场一语成谶——那一街的街坊竟冷淡到此等地步,更有面前这位恐怕快疯了的凶手……
只听苏荡拍了三下手:“编的不错。我问你,你们是相好的事那一街街坊有知道的吗?”
梁九舟愣住了。编的?何以见得 ?
赵常在稳当答道:“并不多,她怕被人知道,于她名声不好”。
“你可有认识的街坊?”
“草民不在这一片住,并不认识很多人,讲过一两句的只有碧螺春的小二,似乎叫张小再。”
张小再这个名字可熟悉啊。梁九舟眉头一跳,直觉有鬼。昨天苏荡回来时与他讲过这个人,他今天上午苏荡没来前便派人去张小再家蹲点,结果恰好捉到张小再偷偷摸摸卷钱跑路,一问才知道这个小二居然,是从阿铃那里讹来的那么多钱。
苏荡又问道:“那当时他是不是也没出来?”
“他家的门闭得很紧。”
“你砍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赵常在笑得像个破旧的风箱反复进气出气,呼啦啦的。“苏大人,您是出于什么样个心理而想要听我这样一个人渣变态讲述杀人感受?您又不会亲自去杀人体会。还需要再复述一遍吗?”
不对。他的话逻辑基本自洽,只漏了一点。
一个人在杀人杀得忘乎所以的时候,怎么还会有闲心去关注一个才说过一两句话的街坊家的门?
梁九舟醍醐灌顶,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竟敢在天子脚下公然撒谎!左右,给我拿下!”
赵常在眼中的疯狂褪退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丝掩饰不去的怔然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