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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策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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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铢司主簿李广源突然上前一步作揖道:“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刘琰的眉头“突突”地跳了起来。他颔首示意他说。

“苏大人的案子的确办的迅速又漂亮,犬子无状,在大人办案时有所唐突,只是据闻,”李广源斟酌着用词,“苏大人办案时似乎还带着……倌人?”

满座哗然。苏荡一向风评极好,想嫁他的姑娘能从京梁排到临安,只是苏大人自己不知什么原因,整整廿四岁了都不愿意娶妻,令朝中不少想通过嫁女儿来拉拢这位孤臣的势力纷纷扼腕。如此看来,倒竟是另有一种可能?!

李广源趁热打铁道:“犬子说,那人与大人甚为亲密,令大人在案件之外多有分心……”

讨论的重点立刻从“苏冢宰是不是断袖”歪到了“苏冢宰竟然玩忽职守”上。

苏荡不咸不淡的看了李广源一眼,似笑非笑道:“李大人,您的儿子玩的是什么,您知道吗?”

李广源皱眉道:“苏大人,请莫转移话题。”

苏荡的声音很淡,不是很响亮,却让殿内安静了下来:“醉金坊地下一层,赌的是人命。”

“因此在下认为在下取缔此地并对您儿子做出一定裁决是合理的,如果因此您儿子心生不满,要求您将他对在下的一些言论带到明德殿,在下心想您应第一时间对您儿子进行约束。另外李鹏招也涉案,依律须交由大理寺处理。”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李广源老脸都要挂不住了——被一个后辈就差指着鼻子骂“子不教父之过”了。知道这事时李广源真的胡子都气歪了,怎么能有这么不争气的儿子?!隔壁蒲家至少儿子还在天枢阁!不读书不入仕就罢了,干什么要招惹苏荡?

玉指扣着汉白玉案几,缓和了空气中的冰冷。陈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其实概是李公子不识。说来,那人其实各位都熟悉,正是谢家小儿。”

永宁工作不知为何今日突然来了兴致过来旁听。本来确实朝堂之上无女人,可是公主不太一样,她不算后宫,也不算前朝,再加上这特权是先帝赐予的,也没人提出过废止,就稀里糊涂地保留了下来。

苏荡正要开口,只听刘琰纳闷道:“那谢御风不是禁足公主府中吗?怎跑去了那里?”

陈玉案闲闲点着桌面,不急不徐道:“事出在我府上,理应避嫌才是,我也才敲打过这小子。不过这小子一心念着皇恩浩荡,只愿为朝廷分忧,自觉其余无能为力,帮忙让阿铃姑娘沉冤得雪倒是可以的。陛下,此子有如此心思实在难得,人我也罚过了,若不能为陛下所用,实在可惜。”

“黑白颠倒。”一个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一位鬓角泛白的老臣抬了眼,只有饱经风霜才能淬炼出这样的气度。前任太宰,贾子敬,桃李三千满天下,关门徒弟正是现任冢宰苏荡,论起辈分来在朝半数以上的官员都要尊称他一声“老师”。他平日里不轻易发言,一旦发言必切中要点。面对这样一位老臣,陈玉案最是不喜,却也不敢拿乔。

“那谢氏罪臣本禁足公主府中,为何又会出来?恐怕公主难逃失察之责。谢氏罪臣既已伏诛认罪,又为何无故出来插足公事?恐心有不服。”贾子敬缓缓续道,堵住了陈玉案的口。

“贾大人所言确实在理。”刘琰认可地点头,“朕也以为谢御风实在仍需好生看管。”

苏荡沉吟片刻道:“臣以为公主既有失察之责,过错却非在公主。谢御风此人留于公主府中恐还是不妥,应当再做商议。”

岂料陈玉案微微一笑:“本公主自有失察之责,各位大人照律例罚就是了。只可惜了这闲不住的小子,他可在案件中出了大力呢,是吧,苏大人?”

公主这是铁了心要把谢御风送出去,还拉苏荡下水。承认了就等于谢御风不但不是罪人,而且还是功臣,那无论塞到哪里都是升迁,都会成为公主钉入朝廷的钉子。不承认,不仅是欺君之罪,公主还可立即把苏荡拉下水,而且这会成为他与陛下之间的一根小刺,那就有了从这个位置下落的风险。

苏荡垂眸,作揖拜道:“微臣不敢妄言。”

贾子敬静静的看着自己最小的学生,良久没有言语。

这件事倒是还未敲定下来,转而司礼监太常梅易寒上奏折。这是每年的惯例了:春猎为“蒐”,夏猎为“苗”,秋猎为“狝”,冬猎为“狩”,并进行祭天大典。[1]夫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2]打猎祭祀这件事是很重要的,先帝荒淫无度成那样也没把这一项目取消了,其重要性可见一斑。本朝的打猎有以“蒐”为主,乃一大盛事。这时司礼监最忙——因为这是会同的时候,八方来贺,南蛮东夷必有代表参加,北狄西戎由于长期与大羿不合,倒是不会来砸场子。

刘琰朝梅易寒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南山了。”

南山是天枢阁副阁主戚北辰的字。至于为什么不是阁主陈邺,恐怕陛下自有考量。

早朝散去苏荡正欲去搀扶贾子敬,贾子敬一挥手,示意他自己走。苏荡便跟在贾子敬身后,只听贾子敬道:“今日你做的很对。”

“学生做的实在不足,恐怕接下来要看太后的意思了。”苏荡道。贾子敬道:“若你是公主,你会让谢御风去哪里?”

苏荡沉吟片刻,一字一顿道:“天、枢、阁。”

“‘满招损’。公主这一步走的太早,太后会不高兴的。”贾子敬缓缓道。苏荡皱眉:“但这对于太后来讲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一步棋。”

贾子敬没有再做什么点拨,反而问起苏荡:“长浩,你恐怕是与那谢御风接触最多的人了。你对此子有何看法?”

苏荡斟酌着语句,犹疑而缓慢道:“行事不顾后果……非池中之物。学生与其来往甚浅,难为其为人如何。”

贾子敬突然停了下来,望着暗沉天边的浮云,长叹一声:“良才难觅啊。”

苏荡一同望了过去,内心沉重。这“材”究竟指的是谁,朝中上下心知肚明。谢御风要他们给个解释。他们如何给啊。

那千万重罪责压身,压下的却并非世家沉疴。只是一瓢既沉一瓢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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