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在公园抓到的那天。
输的那个,还是我。
他的胳膊勒着我的脖子,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人,像一条蟒蛇。
一点一点收紧,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我的大动脉上。
我眼前一片一片的黑,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百只知了在脑子里同时叫。
说得轻了,五秒就能被他勒晕。
说得重了,他一使劲,我直接交代在这儿。
我拍着他的胳膊,使劲拍,声音难听得像被踩扁了的铁皮桶。
“大哥——你是大哥,行了吧——松手——”
他松了。
我跪在地上。
两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咳,嗓子眼火辣辣的,眼泪都呛了出来。
我在心里把瞎子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脸上只会骂得更脏。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我,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低头慢慢解他手腕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地重新缠紧。
缠绷带的动作又慢,又稳重,跟刚才把我往死里勒的完全是两个人。
“你可以不叫我哥。”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
我抬头看他,嗓子里还哑着:“怎么着呢?”
他把绷带的尾端塞好,笑眯眯得像个成了仙的黄鼠狼。
“如果你陪我睡上一觉,这件事就算了。”
我心想。
还有这种好事?
睡一觉就免了叫哥,这不是白捡的便宜吗?
我连忙点头,嘴上已经开始胡咧咧。
“去哪儿睡?怎么睡?几个人睡?用不用我多找几个弟兄陪你?开背捏肩捶腿——”
他没搭理我的废话,揪着我的脖领子就把我往他家的方向拖。
我那件棉背心好悬没让他扯裂喽,咔吃咔吃,不断传来棉线失去韧性的声音。
我揪着前衣领,只能弯着腰被他拽着一路小跑地跟。
心想大不了就是给他当一宿的佣人,他还能给我使唤出花儿来?
只要不让那帮弟兄看见就成,又不会少块肉,出了门谁认谁啊。
哐当——
他家的门被他一脚踹开。
打了灯。
盘丝洞一样被照开房间一角,我踢了踢脚边的易拉罐,踩扁了。心想他还有收破烂的副业,混得这么差。
整间房就一张床整洁,整洁得和这破烂屋子格格不入。
一米二的单人铁床,军绿色的床单包着床垫、床板。被子豆腐似的叠着,棱是棱角是角。枕头也是军绿色,搁在床头正中间,不偏不倚。
像一堆泡烂的书里有一本拆了封但完好无损的新书。
我盯着那张床,心里直发毛,总觉得哪里瘆得慌。
这床也太小了,一个人睡都费劲,他该不会准备让我跪一宿吧。
艹——
我回头瞪他。
瞎子没看我,转身脱他那个黑色半截袖,往水池边一甩,没甩进去还掉在地上。
我走过去捡起来,还是件新的,码数标都没有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