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猛威立刻动身,继续向前跑。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两米多的身高,两百五十斤的块头,身形比莫七大上足足两圈。莫七是怎么能拎得动他的?
而且,莫七的另一只手还架着大聪。也就是说,莫七一手架着大聪,一手拎他后颈,竟然能将正在全力向前冲的他拎得定在原地。这有可能么?
人,真的能有这样的力量么?
莫七一手架着大聪,一边回忆路线,一边还注意着每个人的安全,时不时拽一把贺猛威,拉他避开头顶落石。三人进入山洞时走走停停,用了很长时间,此时他们全力向外冲,时间缩短不少,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山洞口的亮光。
这一路奔出,他们越向外走,脚下震动逐渐减弱,到此时看到亮光,震动已经微乎其微。但他们仍旧没有放慢脚步,一路冲到山洞入口。
入口靠墙处,真正的周珂正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贺猛威跑到洞口,正要俯身查看周珂的状况,背后却被莫七一推,踉跄着踏出山洞。
随即,大聪也被丢了出来,贺猛威手忙脚乱地接住大聪,耳边尽是大聪魔音穿耳的哭声。贺猛威揉揉耳朵,正要从口袋里找糖,就见山洞里莫七手一扬,两块硬糖飞向他的面门。
贺猛威第一反应就是抬手去接。他接来硬糖,愣了好一会儿,才把糖塞进大聪嘴里。人神智不全时也有好处,就是不懂得真正的恐惧,刚才大聪还在震动里嚎啕大哭,这会儿嘴里含了糖,立刻就把刚才的惊险忘在脑后,破涕为笑了。
贺猛威愣神的工夫里,莫七已经将周珂拖出山洞,这会儿将周珂扶坐起来,在他后心轻轻一拍。这一拍也不知用了什么技巧,周珂刚才还晕得无知无觉,经他一拍,就喘出一口长气,慢慢眨动眼睛,醒过神来。
“能站起来么?”莫七问。周珂人还半懵半醒,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莫七就架住他,一面向贺猛威使个眼色,示意贺猛威控制大聪,一面伸手进周珂口袋,掏出一颗金铃铛。
这是莫七的本命法器,护心铃。他进入山洞时,担心西山里会有野兽出没,周珂无知无觉,别喂进了野兽的肚子里,所以将护心铃放在了周珂口袋里。
野兽的第六感比人类要更为敏锐,感觉得到护心铃里蕴含的强大灵力。周珂有护心铃傍身,就绝不会有野兽胆敢接近周珂。
“你……他……”贺猛威眼神在莫七和周珂之间来回逡巡,满脸不解,“你们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莫七搪塞,“刚才的地动不知是什么引起,西山恐怕不安全。我们还是先下山,找块安全的地界。”
四个人里,一个懵,一个傻,一个晕,只有莫七清醒。莫七三言两语就将他们说服,四人依莫七指引下山。将至山脚,周珂渐渐反应过来,忽然问莫七:“是你打晕了我?”
莫七敢作敢当,点头承认。
周珂脸上浮出不忿,挣脱了莫七扶持,怒目盯住莫七:“为什么?”
话音未落,又猜测:“你想当祭司?”
莫七沉默不语。周珂勃然大怒,狠狠推了莫七一把,莫七岿然不动,倒是周珂自己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他还想再打,可刚抬起手,贺猛威就走过来拦在两人之间。
“算了。”贺猛威说,“先下山。降灵仪式没成功,也许……还会有机会的……”
他后背对着莫七,面朝周珂,不等周珂反应,就上前架住周珂向山下走。莫七见状,回身拉住大聪,跟在两人身后。这里离山脚已经不远,走出没多久,就隐隐听见山下的祭礼演奏。
出了西山就是戏台。戏台上换了种歌舞,几个戴面具的村民在戏台上载歌载舞,时不时自口袋里掏出一把草茎,向台下扔。台下围着的村民比今早还要多,不等草茎落地,就扑过去抢来,攥在手里。
这应当是在模仿“传行西王母筹”。樊村的村民不知道这段故事的来历,却将祭礼糊里糊涂地传了下来,改成祭礼歌舞,庆祝降灵仪式。
草茎代表的应当就是西王母筹策,持策可保平安,在戏台上下,是一种美好寓意的象征。
他们走过去。拉二胡的大爷第一个发现他们,手一抖,拉出一个凄厉的弦音。这一声太突兀,村民们都下意识地向这边看。
于是,戏台上下都看到了降灵仪式的主角。乐曲和歌舞一起停了下来,所有村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自樊村建立以来,参与降灵仪式的新任祭司从来都是直接进山清修,等到下一次在村民面前露面,就已经修成正果,成为了新的祭司。这还是第一次有新祭司当日下山。
拉二胡的大爷指着莫七,手都在抖:“你……你你怎么会从西山下来?!”
三个新祭司上山,却是四个人下山。人人都形容狼狈,看起来就不对劲。
贺猛威扶着周珂,转头看向莫七。这半日工夫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全程都晕头转向。很多事情他都没有搞明白,但是下山的这一路上,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降灵仪式失败了。”贺猛威说。他伸出手,指向莫七:“他破坏了降灵仪式。”
一个小时后。
愤怒的村民蜂拥着将莫七一行人赶出屋。甘省分会的所有道士都受莫七牵累,被推着搡着赶去了樊村边缘的一块荒地。
他们连一床被褥都没有,只能结队砍柴生火,又去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勉强隔开地面的凉气。天色渐晚,第五协会的道士们缩在一起烤火,唉声叹气地分刚刚摘来的野果。
野果子口感酸涩,叶明秋啃了一口,酸得险些要张嘴骂人,可惜是个哑巴,只能张开嘴摆了个国骂的口型,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