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和沈泊分别坐在叶明秋左右两侧,见状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莫七抛着手里的果子玩,没有要吃的意思,叹口气说:“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我应该多要点钱的。”
叶明秋一挥手,大方地哑语说:“回去以后,我向万会长申请。”
莫七的愁容立刻消散了。就见叶明秋啃一口果子,继续哑语:“……如果我们有命回去的话。”
“呸呸呸!”沈泊拍叶明秋一把,抽了根木柴让叶明秋拍:“别说丧气话!快点拍拍木头。”
叶明秋被她抓着手腕摸了下木柴,无奈哑语:“你怎么这么迷信?”
“你一个做道士的,还说别人迷信?”沈泊睨他一眼,又转开脸,去看莫七:“你刚才说,戴面具的人,好像是张利贞?”
刚才,莫七已经把今天在西山上的经历事无巨细交待了一遍。他点一点头:“身形很像,但动作却不一样。一个人想要长得这么像另一个人,很不容易,可要完全改变自己的动作习惯,也很不容易。”
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所以,我还是没办法确定。”
三人沉默片刻,叶明秋哑语道:“听你的形容,我觉得,这个肖似张利贞的领头人,在做的正是一场祭祀。”
“通常来说,祭祀的第一步是叩拜,而叩拜的作用是为了沟通鬼神。领头人踏开天门罡上山,那么,整个上山的过程,就都是在完成叩拜。”
“后面领头人焚烧神诏,则是完成供奉。”叶明秋看着莫七,眼神非常严肃,“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祭祀,那么,领头人就不会是张利贞。”
莫七对道法一知半解,不太明白原因:“为什么?”
“因为,这样重要的祭祀,只能由信徒完成。”叶明秋说,“而且得是有能力与西王母‘沟通’的信徒。”
在樊村之中,有这种能力的信徒,只有三个人。
——樊村的三个祭司。
与鬼神沟通,信仰是唯一的渠道。所以,想要成为祭司,除了力量以外,也需要虔诚的信仰,而信仰需要积累,绝非一日之功。
“即便张利贞愿意成为樊村祭司,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身份的转变。”叶明秋哑语,“想要与鬼神深度沟通,需要一整套严苛的流程——斋戒、沐浴、修持、敬香,每一步都不可或缺。”
张利贞失踪不过两天时间,来不及完成这套流程。
“那降灵仪式呢?”莫七问,“降灵仪式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相比‘降灵仪式’,这更像是一种‘献灵仪式’。”沈泊思索片刻,说:“你烧毁的那份‘生死状’,很有可能是献出灵魂的同意书。”
“道法的本质,其实是一种借力的契约——向鬼神借力,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而力量的来源越强,自然能完成的事情也就越多。”
“人的灵魂里,蕴含着非常强大的力量。如果有人自愿献出灵魂,那么,这种力量就可以为鬼神所用,使鬼神更为强大。”
“而祭司供奉的‘西王母’,就是一尊邪神。每隔一百五十年,祭司向西王母献上灵魂作为祭品,维持西王母的力量,这样,每一代祭司都能向西王母借力,再将这种力量应用在樊村,维持住樊村的风调雨顺。”
莫七一挑眉毛:“所以,你认为西王母与樊村,是共生关系?”
“对。”沈泊说,“每一个新祭司在上任前签下的契约,都会为他们带来力量。而一百五十年后,新祭司成了垂暮的老祭司,行将就木时,老祭司就会将灵魂献祭给西王母,完成祭司的新老交替。”
“也就是说,每一任新祭司上任时,都已经为一百五十年后的自己签下了契约。而一百五十年后,他们寿命将尽,左右人死之后也是魂归大地,此时,他们再为樊村献出灵魂。”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阵里唯一不变的只有西王母。”沈泊有些兴奋,“阵眼是‘万变之中的不变’,也就是说,山洞里的西王母石像,很有可能就是阵眼!”
“这解释了‘生死状’和大殿里的仪式。”莫七思索片刻,“但是,还有别的疑点——比如说,为什么这一届的三个新祭司里,会有大聪?”
大聪神智不全,显然不能胜任祭司的位置。如果所谓“降灵仪式”只是为了献祭灵魂、获得力量,那么新任祭司里,就决不应当有大聪。
老祭司选择了大聪,说明他们有办法弥补大聪的不足之处。也或者,他们需要从大聪身上得到的东西,并不会受智力影响。
如果依照沈泊的猜测,大聪是不可能被选为新任祭司候选人的。
“还有张利贞。”叶明秋在一旁哑语,“张利贞刚刚失踪,就出现一个酷似张利贞的领头人。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想要找到阵眼,我们得挖得更深。”莫七说,“不过,我觉得沈泊有一点说得不错——是西王母的力量在维持樊村的运转。西王母是枢机,阵眼一定和西王母有关。”
他正说着话,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寂静的荒地边缘,有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向他们缓慢接近。莫七收了声,自火堆里掏出一根燃烧的木柴当作火把,举着火迎向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