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骧狠狠将方梦反拽身前,再避开了方梦的左剑,但听“咕嘟”一声关节错位的轻响,方梦被连人带剑按至了地下,脱臼的肩疼得她汗如雨下。郭骧踢了方梦的毒剑,拍上方梦的穴道。
方梦回头痛斥:“混账,还说你不是朝廷的骗子!”
“我哪一句骗你了?”郭骧冷眼反问,抬手扯去方梦的蒙面,扶方梦翻身坐好,“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考虑。”
方梦惊讶地睁大了眼,忽然笑了:“姐姐要真知道点什么,能哄哄你就好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郭骧森然一笑,“你最好知道,凉水大牢的牢头,最喜欢女刺客。”
方梦一瞬抽紧了眉,然而她还是笑了,轻舒一口气:“刺客焉能没有脱身之计?”扭头牢牢瞪住了郭骧,“咔哒”一咬牙,恨道,“姐姐那边等你。”啧!郭骧急忙解开穴道要救,黑血喷了他一胸……
“蠢货。”郭骧丢下方梦,黑着脸打开“八门紧锁”,还有两个刺客,但都已溜之大吉。
“各走了多久?”郭骧问。
“瘦子朝东,逃走多时,胖子往西,不出半盏茶,属下担心屋中,未敢去追。”
“你等在此看护。”郭骧取剑锁门,翻西墙而出,今夜仅新知道“方梦”——一个已经失去意义的名字,是绝对不够称“胜”的。
人一死会错过许多,方梦若没死,将正与七王爷对视,只是王爷已然被她瞪得背过气去,如果没死……
“咣当”一声巨响,七王爷回魂:郭骧救我!铁门这回是被踹开,打到墙面又是“呯”地一声巨响,七王爷吓得肝胆乱颤,只见一双陌生的五花马靴扑近床前。“方梦!”来人压抑地一声低吼,跪落,紧紧揽过女刺客的肩,七王爷刚好能看到蒙面的下半截,万幸不能再多。
人死不能复生,时光无法回转。
话分两头,郭骧追出王府,果然看见一个牛似的身影在狂奔。汉子一头扎入了老街坊,弄堂七拐八弯堪比宫中小道,郭骧很快追失了人,最后连犬吠也失了,只得自己再绕将出来,等他回到七王府,天已是东方鱼肚白。
死人躺了一地,卧室的铁门大开——“八门紧锁”竟被从门上生生凿下了。
郭骧倒吸一口冷气冲入屋内,王爷在,有气,龙符在,都在……哈哈!他长舒一口气跌入椅中,侥幸的狂喜过后,竟有些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空虚。地上有一把严重变形的匕首,郭骧溜达一圈没再看到锤头之类的物件,拾到手里掂量——极沉手的陨铁材质,生前是把稀罕好货,若只用这个来凿锁,至少得赔上发力的那只手吧?郭骧再发现,自己的剑鞘和方梦的袖剑都不见了。“好个回马枪!”郭骧攥紧了废铁,他信再来的必是右法使,因此寒雪帮藏匿在城东,或许一字街?……等他想起从床底下请出王爷,已经是罪该万死的又片刻后了。
喜从天降!七王爷夜一惊吓竟数日不能言语,郭骧击杀寒雪帮刺客,声名鹊起,官升发宅。郭骧似乎良心未泯,闻知七王爷心神安定了,立刻登门拜访,七王爷正好也要寻他。
“老夫若能言语,还有你升官发财的美事?”七王爷破口大骂。
“王爷恕罪,王爷明辨是非,属下那晚瞎说八道,全是为了博取女贼的信任!”
“你知不知道,后来的刺客头再矮下半寸,你我便一同归天!”
“属下惭愧,属下无能,属下正是来求您宽宥的啊!属下只愿王爷平平安安……”
七王爷打量郭骧,郭骧眼眶泛红。
待七王爷面色稍事好转,郭骧小心地打听起真正关心的事儿——右法使,可惜王爷除了一双五花马能靴描述到画下来的地步,其他啥有用的都说不上。“他当真没再做些别的?譬如四处转转,找找?” 郭骧不死心,还想王爷再努力。
“啊呀呀,你还想他翻天覆地找老夫不成!”
“不不不!属下只是猜他救不了人便跑了……”郭骧暗中奇怪:有时光捡走自己的剑鞘,方梦的剑,真的不去找找龙符?
郭骧劝七王爷免了身死的刺客再遭枭首示众之辱,虽然这更是为了王爷的命,少他自己的事——敌暗我明,故意激怒恐遭疯狂报复。
郭骧挑了个吉日,将方梦好葬在了皇都郊外有名的秋花岭,小点一株香。对于这些敢逆势而为的勇士,他只能说在这个世道,他还是有些爱惜自己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