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凌翻身下马，扯过车侧的盾，郭骧滚落马鞍，紧跟他身后，二人暂避车边。狄凌见郭骧唇无血色，发梢黏在额角疯狂淌水，分不清是雨是汗，惊疑的眼神就似在问：我可是身子出了毛病？

“扑哧”一箭插在二人脚边，打破了对视，狄凌看了眼箭羽，道：“是胡人，绝非寻常飞贼。”言罢拔剑出鞘。郭骧点了点头，虽然一直握着花铁剑，但是没动。

乱箭过后两侧坡顶冲下成军的蛮寇，挥舞刀斧，气势骇人，不过这回的守军不再吃素，闪出车边，钻出盾下，举起长枪短剑，双方顷刻战成一片。

郭骧终于拔剑应战，然而这一动，便知道要遭了——一运气胸腹疼痛难忍，可蛮子刀大力沉，不运气根本过不了招。郭骧且战且退，剑几欲脱手。蛮寇穷追不舍，将他逼至了车旁。郭骧无路可退，咬牙横剑一挡，命堪堪保下，自己也呕出一口鲜血，跌跪在地。脑顶风声又响，郭骧抓紧剑就地一滚，直滚得满身满口黄泥，苦不堪言。蛮子一刀一刀又一刀，郭骧从这辆车一直滚到了另一辆，眼见是没完了，他忍无可忍。

老虎不发威，当做是病猫。

郭骧扶车运气，反手便是一式“啼猿问路”，花铁剑一声爆鸣，直扎蛮寇心窝而去！那蛮寇哪里来得及变招？那便一起去见鬼吧，他心意已决。

“吭”地一响，来了一剑，接去了这两招。

郭骧扑倒在地狠命呛血，依稀见那蛮子横飞去了一丈外。

好家伙……好气力……

郭骧眼前发黑，挣扎着，渐渐，失去了知觉。

雨过天晴，风吹来的已是秋意而非暑意，小村庄的宁静美好与片刻前的惨烈杀戮对比震撼，不过军营中人常不以为意。

狄凌单套着条里衣，迎夕阳而立，手举着个信封在空中，日光正照出一个精心折叠的方形阴影。这是他此行最要紧之物——黄太守亲自托付的书信，到长山后须亲手交于一位叫羌鹰的胡汉混血皮草商，替广爷置办皮草。方才雨战，浑身湿透，他担心信函也受了损。

只能拆开一瞧了，狄凌暗道。

老实讲，这已是他第五回送这样的信，纵然是黄太守的“嫡亲”亲信，他也并非事事知内情。

正此时身后传来动静，狄凌匆匆将信收回怀里，回头一看，不由乐了：“郭护卫，怎的不在屋里歇了？”

“你不也没在屋里歇着？”郭骧阴郁地道，行至狄凌身旁，共赏晚霞。

狄凌道：“我衣衫湿潮，出来晒晒。”与他们这些拧干了续穿的人不同，郭骧的里衣太过血迹斑斑，已全丢弃换新。

郭骧道：“军医说我中了蚀骨散，不过是从口而入。”

“竟是如此。”

“有人竟敢暗中害我。”

“郭护卫是有眉目了？”

“没有，”郭骧转头望来，“不过那夜，我的确说了些不敬之言。”

狄凌头疼，他是不想再辩论了的。

“我只知道不是你，你救了我。”

狄凌心中微怔，转头望去，不知何时，郭骧已改用意外柔和的目光看自己，虽然这并不必要。狄凌点点头道：“互相照应，理所应当。”到是有个宝贝，他不知道郭骧是否真忘了，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符，颇觉得讽刺：“方才军医替你看治，我暂替你收藏了。多保重吧。”

郭骧握着仍有余温的玉符，目送擅自离去的背影，心底几分幽怨，几分戏谑：走得和逃似的，就这么羞于听人道句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