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禄瞬时涨红了脸:“老朽绝非危言耸听!狄凌每回一走,羌鹰必出货去大托可汗处,岂能回回这般凑巧!”
郭骧道:“也罢,您忧国忧民心切了。晚辈赶着去药铺抓药,先行告辞。”言罢翻身上马,老从事又拽住了他的马缰:“郭护卫听快老朽一言吧!君心昏聩,你我报国无门,旦图个自保,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山河落陷,黎民遭践啊!长山乃我故土……”
郭骧硬生生收回了马缰,不知道喋喋不休的老者是否能自己察觉——落了个泪满衣襟。郭骧狠狠一夹马肚踏风而去,风尤追来一句:“快听我一言……”
苍天饶过谁。
郭骧望着柜案久经蹉跎的木纹理,陷入了沉思——他记得狄凌看过一封信,是自己的信大可不必举着瞧,莫非是转交羌鹰,再转交胡人的密信?铁板干证这不就来了……
“喂?喂!这位客官!”药铺老板苦苦拍打柜案,“赶紧把药拿走啊,咱家还要关门呐!”
郭骧主意已定:“这儿可有柳皮香、蟾蜍酥和万紫千红,都给我取些来。”
老板霎时乐了:“我道您怎么没魂似地,面皮儿薄不好意思买是吧?给您留句暗语,下回来,直接讲。”只见他异常麻溜地拉开排排药柜中的一格,取出只小瓷瓶,津津有味地又道,“客官是懂行的,‘万紫千红’迷人不失神,调教那些口是心非的丫头片子最合适不过,不过哪家的能这么不识趣呀,我看您……”
“你家又不关门了?”郭骧猛地拍落钱串,柜案添道新痕。
老板一吓:“唉,客官,您也就脾气忒爆了些,不然哪家的不趋之若鹜呀……”
郭骧离了该死的药铺,去酒肆打来二斤白酒,加入小半瓶“万紫千红”,加一甲盖蟾蜍酥,酒有了个新名字“死醉”。将柳皮香滴上剩下的“万紫千红”,也有了个新名字“火魅”。去城中小有名气的“黄鹤楼”定了间能留宿的雅间,万事俱备,他回到了太守府。
夜已全落,宴席如火如荼,众人簇拥吴、张二人夹菜敬酒乐此不疲,不过席间还多了一抹墨绿色,即便是安静的,依旧如此惹眼。
吴开福喝得七荤八素一抬头,正见郭骧,脱口便道:“啊呀呀,郭护卫,方才去哪里啦,怎么一直没见着?”
郭骧霎时万众瞩目。
张放道:“莫非是,护驾七王爷,力斩寒雪帮的悍将,郭骧?”
吴开福道:“正是此人,英勇无比,名副其实呐!”
郭骧听得心头无明业火起,他很清楚这得怨谁,往常的他可不会在意这些:“吴将军过誉了。”
张放笑道:“郭护卫过谦了,吴将军手下无弱兵,我要敬郭护卫一杯。”
郭骧勉强笑笑举起杯:“是郭骧敬您才对嘛。”一饮而尽,亮过杯底。众人跟随太守,纷纷呼道:“郭护卫豪爽,我也要敬你!”郭骧举第二杯:“此杯敬过吴将军。”完了最后一杯,“前些日子身中毒伤,这杯敬诸位了,少喝的回龙京再补。”三杯落腹,隐隐有些胸闷。
然而酒桌不比沙场,只有战死,没听说过投诚。众人哪里肯放过,郭骧假笑之功将破之际,破天荒地听人道:“军医的确说郭护卫不得沾酒,也该轮到我敬诸位了。”
郭骧暗松一口气,欢喜不已,方才火气自然全消了。稍后,他瞅准机会挤到那位好心人身后,悄声道:“单独请你吃一杯可好?救我一命,得好好相谢才行。”对方惊讶地回头,如此相近,害他的心头咚咚就是两下——是了,怕心底的鬼被瞧见,不待答应,他一把抓起对方手腕,拖离了人声,入到夜下,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但就是觉得空气沁人,格外心爽。
狄凌好笑地甩开郭骧的手:“郭护卫不是不能饮酒吗?”
郭骧道:“你喝,我替你夹菜。”
“啥?”
“错了错了,我郭骧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请!”
二人笑上马背,一路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