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仙刀未点地转“横扫千军”,岂料郭骧正接个后翻跃,电光石火间,二连“绝杀”被二连解,徐老仙骇然。
不过郭骧也是被逼到了没法子,跟头翻得及勉强,后背重重摔在地里。
徐老仙大忧转喜,狠劲儿扬刀正将劈落,不想地里分明是劣势的,蓦地倒飞起一脚,好腰力,急准狠,正踢中他握刀的手,铜刀当即飞脱,徐老仙抓不及,郭骧鲤鱼打挺早起了身,一把小剑抵正在了徐老仙咽喉——方梦的另一只袖里剑。
要不怎讲他是“豹子精”下山,一身的巧劲儿,没死透了躺直了,切莫轻敌。
郭骧一把揪过徐老仙发髻:“方梦!爷剜了她的目,割了她的舌,剖了心肝下酒吃,啧啧,好吃得很呐。”
徐老仙一声怪叫,目眦尽裂,把狄凌祖宗十八代毒咒了一遍。
郭骧实在意外,不可谓不惊喜:“啊呀?他不是向来待人很好的嘛。”
徐老仙斜目瞪来,慢慢转过身:“也就你这猪狗有脸说!”
郭骧手上的力道没松,嘴角已难压笑意:“细说我听听。”话音未落,疯老头骤然发难,双臂死死锁抱郭骧双肩。骇人的风啸再起,郭骧这回没法躲,不知何物冲背心重重一撞,堪比那攻城锤,他喉头一甜,眼前全黑。
不知过了多久,郭骧悠悠转醒,勉强辨出还是人间的夜晚,踉跄着起身。后背闷痛,身下竟压着个死人——疯老头,原来被暗算的那刻,自己也抹了对方的喉,不然生死顷刻反转。而那撞自己的东西正是老头的铜刀——刀柄末端有条细长的锁链连到手腕处可收放的机关,正是这个防脱手的设计,让老头有机会倾全力拽回大刀。郭骧将老头的尸首扔入无人迹的野谷,去不远处的方姑娘坟拜了拜,当夜先在林子里睡了。
郭骧再醒是次日正午,依旧又疼又累,他打开包裹收拾自己。没想到狄凌还塞了把小金刚锉,郭骧方便地卸了镣铐的余环,寻来“弯钩”去溪边刮净胡茬,洗洗漱漱,换上新衣,束好发,之后何去何从?
郭骧摸着小锉刀思索良久,找来疯老头的马,先去龙京附近填饱肚子。
近了城郊,不少百姓驱骡赶马地往外走,不问不知道,竟是胡人大军杀奔龙京来了。
郭骧心头骤紧,回想昨日那湘河男子淡淡一句“军情已至”,边疆来的消息再快也要十日,今日九月十九,大概九月七、八起的兵,等等,九月七,莫非那古怪的落款日是约定起兵?是了,信函通篇是暗语,正好还劫去那么多军器,不管是送胡人还是自己用……
天呐,这样一封信竟是从自己指缝溜过?
王从事是个活瞎子!
他宁愿当时是随手烧了,好歹叫狄凌再跑一趟……
此时此刻,城门口的海捕画像再新鲜也已经无人问津。郭骧拿包裹布将头一裹,顺利混入城中,翻回了阔别半个月的郭府。除了大门被贴了道封条,哪里都只是多落了层讽刺的灰,甚至被捕时,那把被抢走丢弃的花铁剑,依旧原封不动地躺在院子的青石地上。
郭骧拾起剑,去了卧室,躺入床里,将眼一遮。
倘若从头到尾做个种地的农夫,这会儿能收春天播的麦了……
回首走过的路,要么做助恶为奸的混蛋,确保官运亨通,说不定也能独善其身;要么做嫉恶如仇的英豪,也许尸骨无全,至少问心无愧;或者干脆成王败寇!偏偏他那条路都不肯好好走,终成乱世草芥,欲哭无泪。
他欲哭无泪。
反正战乱,郭骧干脆在郭府养伤,偶尔出门听听消息,最喜欢去万豪楼。
王从事的故乡早已落陷,胡人绕行湘河郡,据说是忌惮“黄将军”,传言已起——湘河太守给胡人让了道,不管怎样,胡人长驱直入,所过之处,飞蝗过境,寸草不生。
十月初,胡人兵临城下,龙京守军八千,粮草尚足,然而援军杳无音信,唯一安定人心的是璟公未弃城而去,似有天子守国门之意。湘河太守的只顾自保,终遭万人唾弃,大街小巷疯传其暗结胡人,引狼入室。
郭骧心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卖国贼可做不成一邦之主。
又过了两日,喜讯骤至:湘河郡起兵,同时北疆兵马总督驰援将至。龙京一片欢腾,百姓对湘河太守的“潜伏”妙计颂声四起,郭骧眼睁睁看那黄某人摇身一变成了“救世主”,他心好恨:良民好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