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转成了对胡人不利,然而郭骧背伤都快痊愈,依旧没听到议和的消息,他愈发不愿闲在到处是灰的府中。
这日郭骧照常在万豪楼要了小菜小酒,正要去人多处听事儿,眼角掠过个在角落吃独食的壮硕汉子,他嫌那身影眼熟,凑去桌边道:“人多,借个坐。”
汉子应道:“成。”将碗盘往旁一撸。
郭骧道:“不瞒兄台,咱们是不是哪里见过?”他今日一身灰长褂,头扎灰色方巾,再普通不过的小百姓装扮。
汉子瞪眼打量一番,摇摇头:“不眼熟哇。”
郭骧不再纠结,又道:“兄台说话不像龙京本地,莫非是因战乱困于城中?”
汉子顿了顿,笑道:“说地对。”
郭骧心道:‘说地对’,你还笑?耳旁又飘来他人大谈“解围”之道,郭骧轻声一叹,他不觉得黄起寒按了好心。
汉子忽然道:“你叹什么,难不成可惜没去城头厮杀?”
郭骧道:“国难当头,谁不愿为国出力?”
汉子连连摇头:“皇帝老儿不中。”
郭骧心一动:“这到也是,若能换一个老儿,兄台觉得谁好,城郊那黄起寒如何?”
汉子再次打量郭骧一番:“啊呀,怪不得眼熟,你手上茧不少,莫非也是个弄刀棍的?俺叫罗九鼎,你叫个啥?”
“郭小五。罗大哥好眼力,小五与大哥相见恨晚,今日小五做庄,与大哥不醉不归如何?”
一顿吃喝下来,郭骧便知了罗九鼎的底——那夜追失了的壮汉,罗大哥到是不见外,乐意引荐他去“寒雪帮”。郭骧没想到的是,狄凌在疯老头处猪狗不如,在罗九鼎处口碑奇佳,真是个不可捉摸之人呐。郭骧还知道了“寒雪帮”正在城中四处收买内应——龙京俨然一只待宰的羊羔,大概那头还没讲好怎么分肉。之后的几日,郭骧都跟着罗大哥厮混,静待乱世的归途。
却说这日,小五作别大哥回府,刚躺下,院子中传来一声轻微异响。他一骨碌坐起,摘下花铁剑,凑近门边,轻开一条细缝。
来客一袭淡色素衣,月下独立,周身笼着朦胧清辉,目光逐一审视每间屋的窗门,徐徐转来,终是瞥见了他,扬唇一笑,大踏步走近:“好久不见,你这住处挺阔气。”
郭骧深吸一口气道:“才一个月,狄将军已经嫌久了?”
狄凌先进了屋,拣窗边的椅子坐下,问:“何日改名的郭小五?”
郭骧心中翻个白眼,剑往床里一丢,身子于橱柜一靠:“狄将军不在黄太守大营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来与朝廷商量如何退敌呀。”
“哎呦?”
“胡人提出了一个条件,愿意兵不血刃地退去,需要郭护卫这般的人才来完成,郭护卫意向如何?”
“哈哈!这儿有护卫吗,我可是个逃犯呐。”
“只要你愿意,我便有办法,国难当头,你难道不是在等这样的机会?。”
安静蔓延,月光闲打脚边,一个背光而坐,一个影中而立,恰不见面。
郭骧道:“说说条件。”
“胡人联军的主力是大托可汗二子,长子‘铁木王’赫尔那骁勇善战,次子‘赤金王’赤里诡计多端。赤里想借太元之手除掉兄长,争夺汗位,他已经答应,赫尔那一死,立刻撤兵。”
“竟有如此好事,要我这般的人才来做,莫非是想找人刺杀?”
“这是最便捷之法,赤里会暗中相助。”
郭骧心骂:这难道不是你们-自-己与赤里的交易?一个好名正言顺地继位,一个顶着驱敌的光环篡位。他道:“还有谁去,不能就我一个吧?”
“当然不会,你这是答应了?”狄凌嚯地站起,走到了月光里,瞧得出很是高兴。
郭骧直了直身子:“我实在好奇,不答应他能怎样?龙京再耗两个月不成问题,胡人衣物没法添厚,粮草也该告罄,除非……”
“除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