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辅国君”黄起寒，称得上是死过一回之人了，更懂得时光的宝贵，脚刚能下床榻，权臣夺位那一整套火速安排，圣旨一道道昭告天下，比翻书还快。与此同时，其心腹同谋，北方兵马总督周尚月更是加紧收拢兵权。不过，他们想一鼓作气制霸一朝的念想还是因为那一剑的拖延彻底断绝。

璟元二三年三月，叛军入龙京五个月后，太元璟公昭告天下，行禅位之礼，至此，长江以北改朝“春邱”，改元“明庆”，黄起寒登基，是为明庆皇帝。

与此同时，自龙京出逃的太元太子华珏，不日也将于杭城称帝，建国“南元”，年号“兴安”。

郭骧这个时候带着狄凌到了杭城，此地皇宫尚在修建，杭北大营正在广纳人才。郭骧二话不说撂下行囊赶去应征。他似乎注定与“公公”有不解之缘，这回将领他走路的太监年过半百，姓水，名字很有特点：水自清。水公公前朝一直服侍太子，权势远不及郭公公，但素来德高望重。

郭骧被从人堆中叫出后，理过发冠衣袍，抓上“翠龙”宝剑，安静地跟着水公公转过好几个街角，入了处无匾额的院府。

院内五步一岗，侍卫无数，除外，墙头一大丛新开的花儿瀑布一般挂下，尤其惹眼。

水公公领郭骧来到处一书房，主人家正在看书。

郭骧心中明白，进门便行磕头大礼。

太子笑着招呼起身，眼极尖：“你这‘翠龙’宝剑，是哪里得的呀？”

郭骧连忙跪还，请罪未能救回金怡公主。

太子听罢一叹：“此乃公主宝物，她既赠与你，便是你的了。望你谨记公主之言，不负她一片心意。”

郭骧拜谢，再表一番忠心不在话下。

太子详细问起了那两桩刺杀之事。

郭骧不敢隐瞒带着叛将来投，将事实稍做修饰，刺杀黄起寒，成了他说服狄凌合谋，一个忠心耿耿，智勇双全，一个迷途知返，勇气可嘉。

其实不管郭骧如何杜撰，他这一剑就是价值连城，未来的南元皇帝早就在考虑如何重重赏赐了。

然而华珏没料到，郭骧竟只求在杭北大营谋个小职，丰衣足食有地方住就好。华珏只多不少地先满足了愿望，手一挥：“华娗赠了你一把剑，我呢，也要赠你一样东西了。”

水公公捧来一个覆盖红罗缎的木盘，跪呈。

郭骧慌忙跪谢隆恩。

华珏笑道：“快起来，先看看是什么吧。”

郭骧轻揭罗缎，竟是一件与龙袍材质相当，金丝银线编织，嵌满五彩琉璃碧玺，刺绣“天赐良将”花纹样字的金色软胄长褂——金马褂。太元朝至高无上的荣誉象征，身穿此物，斩谁都免死，仅开国大帅或立下不世之功的传奇战曾有获得，当然，获赐者皆是高供于高堂，死后穿着同眠，还没有真穿去杀人的。

郭骧楞在原地。他敢接吗？他还幻想扬名立万时都不敢幻的东西。

华珏道：“南元得建你功不可没，获此宝衣，名副其实。”抬手抚过马褂，拨开折叠的腰带，内侧赫然绣着“郭骧”二字。

郭骧心再一震，同时也有了数，叩首谢恩：“郭骧必不负所望！”水公公跟着凑近他耳旁轻道：“就这屋中的人知晓，你好好收好。”——一共才三人。随后，水公公替郭骧用红罗缎把金马褂仔仔细成个包裹，亲自相送出府。

不日，郭骧领狄凌在获赐的小宅安顿下来，而后把让自己再度前途未卜的“金马褂”压箱底藏好，只与狄凌讲在军营谋了个好差事。

饭桌上，狄凌笑道：“你到好，又前程似锦起来？”摸索着夹青菜吃。

郭骧看到，再夹两筷子到对方碗里，一叹：“往后……常不能陪你打发白日了。”其实想道：白天你就别出门了。他不喜欢狄凌打听时事，常担心春邱会有人找来。之前他们片刻不分离，他能随机应变地筛去不想让对方听的事，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之后怎么办？郭骧问：“往后一个人，你怎么打发时光，岂不无趣？”

狄凌道：“怎么会无趣，我练练棍术，也可以请老何领我出门转转嘛，或者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做？”棍术——瞎后狄凌便常练了，一方面能当盲杖。老何——郭骧万里挑一请的老仆，老实、话少、不太聪明。

郭骧暗恼：哪壶不开提哪壶。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将人锁起，偏偏瞎子还不服瞎，以担心为由只会让会生气，不过帮忙做事的话……郭骧灵光一现：“我想在院子里种些花儿，能帮我吗？”——把对方的白天花掉。

“好！包在我身上。”

隔日，水公公邀郭骧吃酒。此番正是水公公的仔细调查，确定那剑是郭骧之功，也是水公公的悉心留意，在纳贤馆发现了他，郭骧千恩万谢不为过。水公公笑言不谢，问道：“为何只求做个小小校尉，太子本有意重用你的。”

“惭愧，经历过了，终究觉得自己莽夫而已，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