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开始冒出来的时候,青嘉只当是个玩笑。可没想到,它随着岁月的流逝,狠狠扎根,反反复复折磨她的心。
直到青嘉重视它,才肯罢休。
这不是笑话,是青嘉想做的事,藏得很深,非等到她尝过自由的味道后,疯狂生长。
她喜欢这个世界,讨厌攻略任务。
那阻止魔头灭世,就只剩下一条路。
她要亲手杀了那个魔头。
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受,就是很爽,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饱餐一顿。
当时的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新奇地猜测,这也许就是话本上写的喜悦。
青嘉躲进深山中,修筑起自己的庇护所,利用前六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开始没日没夜的修炼。
当然也不是一直待在深山中,青嘉会掐着时间,下山去抢夺那些她早已熟知且对自己没有危险,有助修炼的机缘。
什么灵丹,法器,珍稀药材……只要她能抢来,通通都带回来自己用。
青嘉修炼很快,现在的她,开始结金丹了。
那魔头虽然现在是炼虚修为,但青嘉知道,他会在三年后那场人间疫病时,疯狂吸食残魂和绝望,拥有一举成神,毁天灭地的实力。
所以,三年的时间——
青嘉要走在魔头的前面,将他诛杀。
忽然,一股力量收紧,死死团住青嘉的脖子,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凝重的思绪被打散得一干二净。
青嘉要憋死了。
这少年不知道怎么了,在背上也不老实,一双手死死缠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得出奇,要把她勒死似的。
要不是知道他昏迷了,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青嘉都怀疑这人是为了索她命而来。
青嘉的小院就在不远处,她一手托着背上的少年,一手把他圈住自己脖颈的手松开些,快步赶回去。
赶紧回家了。
再慢点,这家伙就要勒死她了。
待到家门口,青嘉如释重负地推开院门。
陆禛睡得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有时感觉自己陷在凶凶烈火中,灼烧感遍布全身;有时有置身于逼仄的小屋,伴着清苦的药味,聆听灵魂的哭喊。
一路浮浮沉沉,他寻到一个清凉之处,幽幽竹香悄然拂过鼻息,不令人讨厌。
陆禛使劲攥住,攀着,缠绕着不肯放手。
直到他被轻柔放进一片竹林中,安心得令人眷恋,陆禛彻底昏睡过去。
没有梦境,没有前世的记忆,是彻底的沉睡,将身心交付出去的短暂休憩。
其间有人不厌其烦往他嘴里塞些苦汁,虽闭着眼不愿醒来,但他才不喝。
含住的苦汁,在那人出去后,悄悄从嘴角漏出去,一滴都别想进他嘴里。
几次之后,那人懊恼地换了一个枕头,终于学聪明了,将一块帕子垫在他的脑袋后面。
这样正好。
等到陆禛真正醒来,他睁着眼睛,打量着四周。
一方不大不小的屋子让他明白,他没睡在竹林中,被人救下来好好安置了。
屋子里不时飘荡的竹木香,和竹制的家式,无不体现出主人对竹香的偏爱。
陆禛由此想起了他昏迷时闻到的青竹味。
不过,陆禛睁着眼睛,不打算起身。
身体得到良好的休整,这让他有了些精力警戒四周的一切——
他并未放下戒心。
但以目前的情况,陆禛唯一的选择,就是先摸清楚情况。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而入。
陆禛闭着眼睛,感受到那人越靠越近,那抹熟悉的竹子味道又钻进他的鼻子。
青嘉将手里的碗搁在床边的小木架上,坐在床边发呆,等着腕里的粥凉一点。
都第二天了。
这小少年睡了足足两天。
可想而知,他在那山中过得挺惨的。
哈哈。
她就说,不是谁都能野外生存的。
青嘉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毕竟她是在末世磨练出来的。不过她也知道,这个世界凡人都靠修仙,像她在书上看到的魔法师一样,对自然是没有敬畏之心的。
凭着血肉之躯,艰难求生的,是凡人才会做的事。
就像这个小少年一样。
思及此,青嘉用手去探瓷碗,温度正好,便端起来准备给他喂几口。
少年这两天死活不肯喝药,弄脏了她好几个枕头。想到大夫说的清淡饮食,青嘉今天便熬了菜粥给他吃下。
不肯喝药,总肯喝粥吧?
青嘉舀起满满一勺粥,捏着少年清减的脸颊,直接塞进去。
又来了,又来了。
那人又端着不知道什么苦汁,非要逼他喝了。
陆禛从善如流,准备含着悄悄吐了。
口中一大团黏糊糊的东西,苦涩又怪异的味道,麻得他尝不出什么味道。
陆禛不肯咽下,反而一阵恶心。
比苦汁还难喝的东西!
这人要毒死他!
见人迟迟不吞下,青嘉双手并用,一手掐脸,一手塞粥,直到床上的少年剧烈反抗起来。
不行,他要吐了!
陆禛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人都要毒死他了,再装睡下去真的会吐自己身上。
他手攥住还要往自己嘴里递勺子的手,睁开双眼,眼里划过一丝恶寒。
少年醒了。
青嘉有些愣住,手里的动作停下来,观察着他的神色。
只见这孩子手捂住嘴,眼神冰冷的瞪着自己,忽而一个作出向前伸的动作,朝着地上去。
青嘉似心有灵犀般,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那人终于没有非要喂他了,却过来紧紧捂住他的嘴。
???
陆禛觉得他要死了,胃里翻江倒海,不受控制地想往外吐出一切污秽。
他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命令道:
“不准吐地上,昨天刚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