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就看见陆禛也来了枫林书院,是青嘉从未想过的。
她实在想不出,这一心灭世的大魔头,隐瞒身份来论道会到底是为何。
陆禛生得高大,今日一袭绯红骑装,银面具遮掩了他的大半容貌,也还是挡不住通身的气质。
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周围人时不时偷偷打量着他。
见青嘉发现了他,也没上前,依旧懒懒散散靠在原来的位置,越过大半的演武场,递过来一双雾蒙蒙的眼神。
青嘉收了笑意,当作没看见,暗自揣测起他的意图来。
莫非是冲叶天去的?
这个想法不无可能。
青嘉对陆禛的事也有所耳闻,听说陆禛原本是太虚门最寄予厚望之人,当时的叶天宗主,甚至有意将宗主之位交给陆禛。可后来,陆禛吞噬怨灵一事后,叶天宗主便将他从太虚门除名,甚至做出大义灭亲之举,领着宗门大部分人,扬言要将此魔头赶回魔界的领地。
那场战事,以陆禛自行堕魔,致太虚门死伤大半收场。
青嘉分神之际,凌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提醒道:“青姑娘,想什么呢?”
青嘉回过神,眼睛刚好掠过面无表情的如雨,顺势问道:“在想如雨什么境界了?”
不问白不问。
青嘉的情商全然没考虑到,别人是否会为难的问题。
偷偷摸摸打听的事,她懒得做,还不如直接问。
凌越眼里的笑意更真切了些,他没搭话。
一旁的如雨听见自己的名字,原本站得像根木头一样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瞥一眼坐着的青嘉,淡淡道:“反正比你高。”
他说的是实话。
凌越适时地开了口:“欸,青姑娘,你为什么来参加论道会啊?”
青嘉并不羞赧,如实道:“自然是为了奖赏。”
凌越一听,有多说了,眉毛一挑,不嫌事大道:“如雨也是。”
如雨听见他的话,皱眉纠正道:“不是。”
青嘉也提起兴趣,视线落在如雨身上。
如雨一板一眼道:“我是为了赢。”
听见这话的青嘉,勾起唇角,眼里燃起些亮晶晶的东西,语气平淡如常:“我也是为了赢。”
常年都没遇见有人同自己叫板了,这位女散修位于下首,一身素衣,师出无门,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
如雨低头认真打量起来,想起凌越说过的话,毫不退让道:“哦……我不光是为了赢——”
说完前半句,如雨的视线意有所指的落在她身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接着道:“我还为了——”
停顿一会后,如雨倨傲道:“养魂灯、蛊雕甲和纳雷珠。”
哈。
青嘉掀起眼皮扫了对方一眼。
不过片刻,她眉毛轻轻一挑,几乎看不出弧度,语气不带多余的情绪:“我也是。”
青嘉什么都明白了。
挑衅来的。
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暗自把如雨的模样记下。
就在气氛即将降到冰点时,被口口相传了一早上的叶天宗主,终于到场了。
演武场迅速安静,修士们很有默契地集合。
青嘉心安理得藏在人群里。
叶天宗主生得体态魁梧,五官凌厉,自带凶相,走到演武场中央,扫视一圈,方才乌泱泱的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
在场的众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不知道是谁惹了叶宗主不高兴,他们竟感觉到这叶宗主看到某处,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怒怔!
有些胆子大的修士,悄悄四处环顾起来。
不等众人看出端倪,叶宗主早已神色如常,开始了今日的传道切磋。
叶天面不改色,位于高台之上,看着台下的修士们练剑,目光有不自觉落到那一袭红衣的陆禛身上。
陆禛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了动作,朝着叶天的方向,轻而易举地笑出来。
此举不引人注意,叶天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攥紧的拳头被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下,呼吸粗重起来。叶天眯起眼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陆禛,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其实,青嘉也看见了。
练剑的时候,如雨这家伙真同她杠上了,特意站在旁边看她招式。青嘉倒无所谓,问题是如雨把小胖子凌越也带了过来。
从上课到现在,青嘉耳边就没安静过。她有一茬没一茬地接话,懒得理这两人,心思就飘到了其他地方。
方才叶天和陆禛的那一幕,便全部落入青嘉眼中。
看来陆禛此行,有他自己的谋划。同她撞在一处,不过是意外而已。
这对青嘉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她收回眼,便也不再对陆禛提心吊胆,安心练起来。
一连两天,陆禛都来枫林书院听学。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两人住一处,免不了天天同行。
青嘉独来独往惯了,加之那人是陆禛,心里定是抗拒的。
但论道会在即,她的目标是不久后的比试,所以便没同陆禛掰扯这个问题。
反正大魏一事后,两人也没什么机会再见。
青嘉便不留余力地将精力放到听学过后的比试中。
这次的擂台斗法,比试名目繁多,对修士不设限制,只要报名便可参与,赢一局积一分。
是以,青嘉便根据自身强项,连着报了体、法、剑和阵四门。
前三项是她所擅长,只有最后一项——阵术,她虽能感觉出来自己在布阵和破阵上的天赋,但却从未与人实战过。
青嘉规划得很清楚,前三项是稳妥,最后一项——是挑战。
所以想低调是不可能的了,她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赢下每一局。
这样才能确保得到最高的分数。
两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论道会的重头戏——擂台斗法终于开场了。
这次比试的场地,设置于抚州郊外的皇家猎场内,好在猎场不太远,青嘉租了匹马,每日来回也方便些。
这皇家猎场占地极广,方圆三百里。猎场有大片的草地,紧挨着山林,中间被一条河分隔开,河水及膝,底下铺着鹅暖石,青嘉赶到时,日出的阳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因为比试的种类太多,论道会在草地上同时设了四处擂台,每处擂台比试一门,这样也能省些时日和精力。
青嘉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省了来回跑的功夫,也不用担心错过比试。
四处擂台围成圈,按照东南西北四个点为据,外围搭了简易的看台,中间留出来一片空地。空地上也搭了高台,留给执法长老和一些各领域的大家入座,力图对比试结果公平公正。
中央高台上的人,大多都来自大宗门,修为都是元婴以上,有的还是自家弟子的师长,看着观众席的自家孩子,难免多了几分傲气。
再扫一眼散修和小宗门稀稀拉拉,不成气候的队伍,面上不显,实际心里也会暗道一句,不足为惧。
青嘉安安静静待在人群中。
从第七世开始,她就躲在山中清修,心里便只有一个追赶上陆禛的目标,鲜少现世。
青嘉脑子里有六世的记忆和经验,在加上她本就刻苦,不足一年便已元婴。这事若是放在外头,不出一天,她就能被传成比陆禛更神之的天才。
可惜青嘉脑子里并没有这个概念,时常觉得自己修炼还是太慢了,经常做用努力去弥补天分的事。
如此下来,修为确实升得快了,就是缺乏了几分对自身正确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