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

青嘉拧着眉头，把手举在嘴边拢成个喇叭状，锲而不舍道：“喂——喂——”

——

窗外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青嘉手心里全是汗，捏住的被子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是……伙伴啊。

她松开手，将伙伴两字反复于心头摩挲，眼里豁然开朗，歪头向莫荔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弟弟，但小七……是我的伙伴。”

说这话的时候，青嘉肩膀微微一松，那双狭长凤眼起了些波澜。

莫荔望着她的方向，愣了一下。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忍亵渎，生怕不慎就污浊了它；又很重，像越过浩瀚才被寻到。

莫荔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她能感觉到，那和话本子里完全是两回事。

不远处鸡鸣响起，给死寂的村庄注入一丝活力，青嘉跑去窗边等着。

眼见着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小七匆匆才赶来。

这时，村里已有不少人起来劳作，扛着渔网和竹篓，拿着钢叉从偏院门口路过。

小七仪态自然，装作起夜的样子，和村人招呼。

青嘉提着一口气等在房里，在他叩门时很快开了门。

木门吱呀合上，小七脸上散漫的笑意骤然褪去。

青嘉守着窗户，不时朝外面扫一眼，压低声线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七在桌前坐下，老旧的木椅摇摇晃晃，响个不停。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几口道：“回来的时候，碰上了伍家主，和他说了几句。”

青嘉追问：“没被发现吧？”

小七摇头，接着道：“伍家主那边和我们遇上了同样的情况，只不过那医修黄富贵率先察觉，这才让他们能清醒过来……伍家主当夜去探查了南山村的圣树。”

莫荔惊呼出声后，又捂住自己的嘴小声道：“太好了，他们怎么找到那里的？”

小七很快便将伍辞绪等人昨夜的情况交代出来。

伍辞绪所住的村西，离那圣树最近，趁着月黑风高，他便摸身再去探查一遍圣树。

上次甫一摸到圣树，他就被南山村人逮了个正着，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次那圣树不但无人看守，还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小七轻声道：“那圣树硕果累累，一颗圣果都没人摘过。”

莫荔瞪大眼睛：“什么？！”

传言圣果灵力纯粹玄妙，修士服用能稳神识，涨修为；凡人服用，可治顽疾，令枯木逢生——

如此珍稀之物，不曾采用就罢了，竟然还无人看守？

小七话音里流露出玩味：“说起来，我能碰上伍家主，也是托他那挚友的功劳。”

青嘉旋即反应过来：“昨晚出去的人……是她？”

“不错。可她去的并非圣树，而是圣树山脚下的乱石礁……那乱石礁里藏着一扇石门，我看着她鬼鬼祟祟走进去，正欲跟着去，却发现那里有阵法——”

小七定定望向青嘉：“那个阵法有些年头了，不算高阶，却只对特定的人开放，外人若是贸然闯入，就会触发杀阵。”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便先回来了。”

青嘉颔首，心里琢磨着南山村的一切。

圣果完好，足以说明一件事——要么圣树圣果一直以来只是传说，要么就是圣树出了某种问题，令人无法食用，或者服用无效。

从伍家主挚友的行径来看，她从发出求救再到今夜去往圣树附近的行为，定是生命受到某种威胁做出的无奈之举。

只是……为何都牵扯到了圣树呢？

“丽丽妹妹！丽丽妹妹！你在吗？”

一声清朗的男孩声响起，打破屋内短暂的静默。

青嘉往窗外一看，发现是如雨化成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个竹蜻蜓，献宝似地在院门口小声喊着。

青嘉收回眼，给莫荔递了个眼色。

五岁的小女童机灵地揉乱头发，捂着眼睛把门推开一条缝，话音里藏着困倦：“小宇哥，你怎么这么早？”

如雨举着竹蜻蜓，朝她晃晃，过往路人看了忍俊不禁。

在过路人眼里，一大一小的两孩子，就这么低矮厚重的石墙，玩起了竹蜻蜓。

没一会儿，莫荔手拿着竹蜻蜓，蹦蹦跳跳回了屋子。

门一关上，她如泄气地皮球似地，把竹蜻蜓往桌上一丢，嘀咕道：“要演到什么时候啊……”

她不要，小七便拿起竹蜻蜓，自己先玩了起来。

如雨不会就送个竹蜻蜓，定是传来了一些消息。

青嘉问：“说什么了？”

莫荔正色道：“师兄他们推测，村里的好多孩子都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青嘉不由想起伍家主的好友，正对应了这种情况，眼里亮起来：“还有吗？”

“师兄他们住在一对父母家，他们家两个孩子，从下巴和眉眼没有一处相似，但最古怪的都不在这——”

说到这儿，莫荔打了冷颤：“听那对夫妻说，他家孩子一个叫大宝，一个叫二宝；昨夜二宝把房间空出来，招待师兄他们……师兄在房里的墙角处，发现了个血痕，那上面写着潦草的江川二字。”

莫荔说完后，问道：“青嘉姐，江川不会就是那个二宝的名字吧？他怕自己忘记了，所以写在墙角。”

可是，南山村人需要孩子做什么？

青嘉盯着小七手里转悠的竹蜻蜓，凝重道：“有可能。”

这边正在冥思苦想，那边小七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竹蜻蜓。

小七抬起头逮了青嘉一个正着，他举起竹蜻蜓，话音上扬：“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青嘉移开了目光，动动嘴皮子，好像被人撬开似地道：“不想知道。”

小七眼里藏着顽劣，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当着青嘉的面，转起了手里的竹蜻蜓，嗤笑道：“看好了。”

竹蜻蜓在空中转起来，青嘉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仰头注视着它直至坠落。

那乖乖摆动的脑袋，露出些傻气，惹来小七肆无忌惮的笑：“哈哈哈哈……”

青嘉抿唇，踟蹰一番后，在他的笑声中，跑去捡竹蜻蜓了。

刚捡到，听见窗外有人唤嘉娘子，青嘉只能先拿着竹蜻蜓开门出去。

莫荔晃着双腿，狠狠瞪了一眼小七，打抱不平道：“你还欺负青嘉姐姐！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想起今夜青嘉说的话和那般认真的语气，她下巴微微扬起，想要把什么话压下去。

莫荔嘴皮子跃跃欲试一番后，终究没忍住，瞄了一眼门外青嘉的方向，压低声音飞快道：“她说——你是她的伙伴。”

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但收不回来了，只好梗着脖子补了一句：“听清楚了，伙伴。不是什么弟弟。她亲口说的。”

小七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杯子搁在桌上，声音很稳，杯中的水却洒了些出来。

他垂眼掠过，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