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想了想,心想这方法还真是独一无二,谁能扛得过时间?普通人一辈子也就七八十年,除开童年老年,也就四五十年光景自由,但这四五十年对张家来说得去个零。
张家能操纵历史几千年,也不是没有道理。
也许按照张起灵本来的设想,自己只需要满足‘它’的期望,把张家古楼长生的秘密丢一点给‘它’,让他们慢慢研究,同时让他们按照张家的设想方向一点点往死路走,在途中让一部分人产生怀疑。
组织起这样庞大的势力,牺牲人命无数,只为追寻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定会有人怀疑。
争端一起,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时间。自己爷爷和解九爷这种脱身派,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他的计划也确实达到了预期的效果,经过三代人的博弈,汪家终于被连根拔起。
“小哥这失魂症是挺影响人的!”吴邪不置可否,这一个个心眼多的跟蜂窝煤一样啊,“那你说这个,跟张元悠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吸取了这个教训,所以在得知一切的真相后,开始疯狂寻找让自己不忘记的办法。”张默叹了口气。
“但可惜,她没有找到。她延续了张起灵的计划,用时间解决一切,将剩下的张家人化整为零,全部反渗透进了汪家。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蛰伏在汪家之中的。”
“所以,你还是没有说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吴邪没有用死去形容张元悠,即使她跟死没有任何区别。
“不重要了。”张明山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都不重要了,她已经死了,张起灵会把她葬入古楼,事情就结束了,她已经得偿所愿了。”
“青铜门要开了,你不去见族长吗?”
张明山摇头,“我要守灵。”
吴邪狐疑蹙眉,看向张默,守灵不应该是晚辈做的,作为养女的张默不守,反而是张明山,难道?
他打量了眼张明山,又看向张默,他们看起来年纪相仿,可是张家人的年龄,不能用寻常的计算方式,吴邪看不出他们的辈分。
“张默,你去见他吧,我为你守灵。”张明山看向张默。
张默想了想,本能想要拒绝,可是话到嘴边,心中一股强烈的感觉,又让她改口应下,“好。”
十年等待,青铜门开,张起灵对吴邪如是道:“你老了。”
两人回到吴山居,张默早在这里,等了很久,张起灵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她站了起来,望着张起灵,一时出神。脸上忽然痒了起来,伸手一摸,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一阵微风吹过,内心那股强烈的感觉,一点点散去,张默狐疑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睛里也没进沙子啊。”
张起灵望着张默,眼中陡然浮起一抹哀色。
张默说明来意,希望他能将张元悠的尸骨,带回张家古楼安葬,这是起灵人的职责所在,张起灵也没有拒绝。
灵堂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人,似乎是前来吊唁的,屋中昏暗,灵前一盏油灯跳动,张明山打开棺椁,让亲属,最后一次瞻仰逝者遗容。吴邪这是才发现,女尸身上的玉佣竟然不翼而飞。
张起灵望着张元悠的尸体,漆黑的双眸中染上灰白的哀伤,他拿起张元悠身边那把黑金短刀,挂在身上,抱起张元悠的尸体,走出十一仓。
黑暗的仓库外,是明媚的艳阳天,阳光照在张起灵脸上,久违的温暖。
这阳光和爱人手心的温度相近,爱人温暖的手曾轻拂过他脸颊,低声安慰他:“忘记吧,都忘记吧,没关系的。”
他清晰记得,那一夜,草原的风声呼啸,张元悠的生命也即将到达尽头,她枕在张起灵的腿上,呼吸一点点变慢,狂风中微弱的呼吸声似有似无。
张起灵的心好似深夜航行在惊涛骇浪中轮船,遥望明灭灯塔时的紧悬。
“你的世界很广阔,雪山、大漠、名川,天上的太阳,夜空中的星辰,你崇敬这人世一切美好的事物。你只用想起,你从哪里来,要去到哪里,张家人的寿命十分漫长,在此过程中,你会有新的记忆来替换掉过去。”
世界如此宏大,没有任何能成为永恒,被遗忘的,已经释怀。
他爱过,被爱过,爱和被爱都留在了他的生命里,此后他走过的所有路,都有爱陪在他身边,天上的太阳是她,山岗上的风是她,花开也是她,忘记并不可怕,因为他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