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是谁带回来的？”

“是张陇山和张元悠。”

“张元悠？”上首坐着的人有些吃惊。

旁边的大人再一次肯定这个答案，“是她。”

听着上首大人的私语，张元悠有些得意，歪头看向身旁张陇山，张陇山也歪头看她，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张家是一个看重血缘，但也不会小觑强者的家族。

空气忽然凝重起来，觉察不对，张元悠悄悄抬头，视线却跌入一潭威严视线，她吓得立刻低下头。

众人一直审视着她，方才她对张陇山那一笑，也没逃脱他们的视线，为首者眼中流露失望，这时，却听有人道：

“她很好。”

众人纷纷看去，张元悠也抬头看去，是张起灵，他一直坐在上首，沉默不语，这时却开口说话了，“她和张陇山能拿回来这个成色的东西，很好。”

为首者有些意外，重新看向张元悠，须臾，他肯定张起灵的话道：“是，她很好。”

因为这件器物，他们在同批次放野的孩子中拔得头筹，夸奖叠着奖赏，砸得张陇山有些头晕目眩，等他回到居住的孤儿院，从欣喜若狂中平静下来，想去找张元悠分享喜悦，隔壁的屋子已经空空如也。

张元悠，不知所踪。

他四处寻找，却被勒令不许在院中乱跑。

张元悠也正在找张陇山，黑暗，四处都是黑暗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她害怕这样的寂静，害怕一个人待着。被塞进这间屋子前，她听见一道威严又熟悉的声音，是在大堂肯定张起灵的那个人。

他说：“她很好，就是不够沉稳。”

有人劝他，是个女人的声音，“她毕竟年纪还小，等到长大了，就不会这样。”

“让她沉稳下来。”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没有时间了。你要训练好她。”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张元悠伸手，初具雏形的发丘指沿着阻碍一路描摹，随着她的触摸，整间屋子的轮廓也出现在她脑海。她摸到了被砌死的门，被封死的窗。

一点细微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再认真摸去，微小的震动依旧存在，有人站在墙的另一边，轻轻敲击墙壁，另一面，是有人的，她顿时欣喜起来。

“是你吗？张陇山？”她迫不及待问道。

敲击声停了一下，表明自己不是。

可是除了张陇山，还会有人在这堵墙后吗？张元悠想了下，犹豫报出了那个她觉得有些不可能的名字，“哑巴，是你吗？”

敲击声没有停，墙外的人就是张起灵。

她开始和墙外的人说话，试图挽留。

“我舍不得你走。”她说。

她说他离开孤儿院那天，她躲了起来，比起坠落神坛，和她在孤儿院的一方天地相互依偎，她宁可自己没有朋友，也希望他回到神坛上。

躲起来，不要见到，就不会挽留，舍不得，也要舍得。

朋友嘛，当然希望对方变得更好。

她真的拿他当朋友，求求他，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黑暗里。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敲击墙壁的频率。

墙后，张元悠变得安静下来，她开始逐渐接受自己的命运，张家大于一切，他们将她关在这里，一定有安排，除了听从，她没有别的选择，所有生活在张家的人，都必须按照家族的命令行事。

她盘腿在墙边坐下，半边脸颊贴在冰冷墙壁，倾听墙外一点声音，这是张家的意志之外，她和曾经的朋友之间，唯一一点超过家族的自我感情。

“我们是朋友，你不要丢下我。”

张起灵站在墙外。

他记得，她答应自己，会到那排黑房子里找自己。

“当然，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会进入那排黑房子里，陪着你。”

那一排黑房子，是族长的居所，他会一直住在那里，能和他住在一起的，只有他的妻子。族老说，要为他选一位妻子，丹青宗张元悠，和他的年纪相仿，也是同辈女子中血脉最强。

是家族的使命，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对此，他不反对。

每个张家人都会接受严格的训练，但针对她的训练似乎有些苛刻，张起灵站在那座被封闭的屋子前，许久，伸出手，关节敲击墙壁，发出细微的声音。

墙内张元悠靠着墙壁，开始思索自己的将来。

或许，自己和张陇山的友谊，到此为止。

她坐在黑暗中，等待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