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上腾起一阵白雾,水汽氤氲中,张元悠拧干毛巾,覆盖在张起灵胸口,伴随着温度的升高,一块深青的纹身显露。张元悠凑近了,仔细观察那纹身,温度一下去,纹身就消失了,但根据纹路推断,是一只麒麟。
“张起灵?”张元悠试着叫出了年轻人的名字。
张起灵点点头,“是,我就是张起灵。”
张元悠终于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货真价实的张起灵,失而复得的喜悦冲上眼眶,泪光不妨闪烁,她垂眸,想把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隐藏,一低眸,却看到张起灵身上有道尚未痊愈的伤疤,不由自主去摸,手伸出去,却被张起灵挡住。
张起灵眼神闪躲了下,避开张元悠的目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尴尬的收回手,背过身将毛巾丢进盆里,张起灵则穿上了上衣。
直觉使然,张起灵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
张家人,没有不信任族长的。
验明真身,他是真的张起灵无疑。张元悠动手解纽扣,张起灵目光一沉,淡淡别过头,等到张元悠将热毛巾按在自己光洁的肩膀,露出深青纹身的部分,张起灵才回过头,目光迅速扫过,又挪开。
张元悠甚至很认真的把张默身上那个小鱼儿一样的小纹身也捂了出来,她还没有来得及纹上更大面积的纹身。
彼此确定身份,张起灵在吊脚楼住了下来,张元悠搬到了阁楼,把一楼让给了张起灵。
张起灵在巴乃住了三个月,张元悠将这些年外面的事情事无巨细和他讲了清楚。
“我的血液开始失效了,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就是要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我的记忆也很破碎,很多事情想不起来,我只能告诉你,我记得的。”
当年,那场世上最大的盗墓活动失败后,张起灵被张启山软禁,张二妹失魂症发失忆,被张明山所救,后来她恢复了记忆,两人拿着属于族长的青铜铃进入了古楼,所以他们也知道了这个秘密,张明山去守了门。
而张元悠留在了巴乃,守护古楼,并在九门的帮助下调换了出了他。
他们延续了解九的计划,这个计划,已经推进到很重要的地步。
提起过去,张元悠气得大骂:“张启山个王八蛋。”
趴在张起灵怀中玩九连环的张默听到张元悠骂人,还高兴的拍了拍手。张元悠瞪了一眼张默,张默还在笑,张起灵不得不扭过张默的头,把她的注意力重新引回九连环。
张起灵每天早上背着刀巡山,回到吊脚楼后张元悠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张起灵进屋,拍醒张默,小姑娘揉着朦胧睡眼,伸出手要张起灵抱,张起灵帮张默穿好衣服,抱着她出去吃饭,张元悠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张默耍赖,一定要人喂,张元悠微笑着竖起了三根手指,小姑娘赶紧自己拿起了勺子。张起灵淡淡拿过张默手中的勺子,一口口喂给她吃,还细心用手帕帮她擦掉了脸上的残渣。
一阵铃声响起,张元悠出门查看,发现是盘马,他依旧定时来帮张元悠。
张起灵也抱着张默出门去看,但盘马好像看不到他们,只能看到张元悠。张起灵的目光落到了吊脚楼门口挂着的一串六角青铜铃铛上。任何一个踏入吊脚楼的人,都会进入张元悠制造的幻境。而这青铜铃,就是她制造幻境的媒介。
吃过早饭,张元悠说自己要去阿夏家里,据早上盘马说,阿夏不好了。
张起灵在家里陪张默玩榫卯木楔,这都是张元悠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在教过张默基本原理之后,张元悠大手一挥让张默自己研究去。张起灵和张默两个很有默契,张起灵虽然不说话,但总能在张默困惑之际,递给她一个能解决问题的零件。
到了傍晚,张元悠才回来,张默兴奋的跑到张元悠面前,向她展示自己的成就——-六个垒在一起的木楔,在之前,她自己只能垒四个。张元悠看了一眼木头楔子,抱起张默,在她脸上深深亲了一口,低声道:“真棒!”
从盘马家回来之后,张元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张起灵抱着张默上到阁楼,坐在地毯上,见张起灵上楼,张元悠忍不住对他吐露心扉。
她说起阿夏。
人终有一死,但阿夏才不到五十岁,她生盘马的时候难产,那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大病小灾不断,对于久病之人,或许死也会是一种解脱。
阿夏对张三妹很好,她总是念叨说张三妹长得跟她妈妈张阿妹一摸一样。
一提起姐妹张阿妹,阿夏总是泪眼婆娑。
“你妈妈她命苦,好不容易跟你阿爸在一起了,你阿爸又出了意外。你们姊妹两个长得像你阿妈,但性子随了你阿爸。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想来还在眼前,你阿妈特别爱笑,你阿爸就古板一点。你阿爸最喜欢看着你阿妈笑,你阿妈笑了,他有时候也会笑。”
张元悠隐约猜到自己和张阿妹可能是一个人,那个阿坤,应该就是自己记忆中已经模糊的爱人,她想不起来了,失去的记忆,太多了,张家人拥有漫长的寿命,付出的代价就是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失魂症。
遗忘是好事还是坏事,张元悠不知道。
她想了很久,道:“遗忘应该是件好事,否则我喜欢的那个男人要是知道我把他忘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我闹呢。算了,他也不一定活着。”
不知道他在哪里。是生是死。
只记得喜欢过一个。
“你想活下来吗?”张起灵听她说了很多,忽然问道,“张家的血液失效,不是必死,也有挽救的办法,我可以帮你。”
张元悠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