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个头。” 沈清砚冷声回怼。
黑影骤然张开双臂。
灰绿色墟息瞬间凝聚成厚重幕墙,铺天盖地朝她碾压而来,速度快到金符丝来不及做出反应。沈清砚瞳孔骤缩,咬紧牙关,攥符纸的手猛地向上扬起 ——
七张符纸凌空齐飞。
“起!”
符纸在空中排布半弧形屏障,朱砂纹路同步亮起,金红色火焰自纸面迸发,连成一片燃烧火幕。火光瞬间照亮整条夹道,青砖墙、锈蚀铁皮门、老者光滑皮肉与淌黑水的裂缝,尽数清晰映照在火光之中。
墟息幕墙狠狠撞击火幕,滋啦刺耳的腐蚀灼烧声连片炸开,灰绿浓雾被烈焰灼成白色水汽向上蒸腾。火幕表面不断炸裂细纹,每承受一次墟气冲击便黯淡一分,如同狂风中不断消耗的蜡烛。
金符丝自火幕中心穿透,纤细红光凝聚一线,笔直刺向黑影眉心,速度、精准、力道无一不极致,破空尖啸撕裂浓稠墟雾。
黑影头颅微微偏斜。
金符丝擦着它耳侧落空,只差分毫。细红光钉入老者身后铁皮门板,深深嵌入,铁皮撞击处发红发烫,表层锈迹持续鼓泡。
老者怀中黑影发出一声怪异笑声。
风声穿透骨骼般空洞干涩,不带任何情绪,入耳便让人从头到脚爬满鸡皮疙瘩,如同有人用指甲反复刮擦白骨。
火幕裂开第一道裂痕,顶端火光晃动黯淡,屏障坍塌一角,大量墟息从缺口涌入,扑在沈清砚脸上,腥甜黏腻的恶臭直冲咽喉,她偏头剧烈咳嗽。
“咳 —— 这魔物污染强度,远超预估。”
她手腕翻转,食指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收。”
金符丝自铁皮门板猛地挣脱,半空弯折,绕至黑影后方,化作绳圈套向黑影脖颈。
黑影未回头,躯体一根暗红丝线自行脱落,反向缠绕金符丝。金红两道丝线相互绞缠绷紧,剧烈震颤,双方力量僵持不下。
火幕破损面积持续扩大,缺口不断拓宽,更多墟气向内涌入。空气浓稠如同浆糊,呼吸消耗数倍体力。沈清砚后背渗出冷汗,混杂雨水顺着躯体滑落。
后背紧贴砖墙,雨水从头浇灌半张脸颊,三面被墟气合围,仅胸前残存一小块残破火幕勉强防护,屏障单薄如纸,火光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她咬牙,手探向内兜最深处,触碰到那张空白无纹符纸。纸面干干净净,未绘制半分朱砂纹路。
指尖残留着脉感符的灼烧余热,那股热力如同一截烧红铁丝,依旧游走指腹。她闭上双眼,将地底地脉躁动产生的余热,尽数引向空白符纸。
符纸快速升温,一道道朱砂纹路凭空自纸面浮现,如同水流渗入干涸河床,纹路断续不稳,每浮现一道,纸面温度便攀升一分,指腹皮肤烫得通红,她始终不肯松手。
这是师父传授的绝境搏命术法,借地脉异动余热催动空符自生镇邪纹路,唯一要求是周遭墟气浓度足够支撑朱砂燃纹。此地墟息浓郁,恰好满足条件。
可弊端同样致命,墟气浓度过高,纹路成型速度被邪气压制,如同逆水行舟,耗费成倍心神。
黑影空洞眼洞望向她手中空白符纸。
下一瞬,周遭一切尽数停滞。丝线悬停半空,墟息停止涌动,地底轰鸣短暂沉寂,仅仅一息之间。
老者头颅歪斜,面部竖直裂缝张得更大,黑水流淌速度加快,模糊沙哑的声响再度响起:
“…… 符……”
沈清砚睁开双眼,空白符纸纹路已然成型七成五,金红色光纹在纸面游走,只差最后一道收尾纹路。她手腕不受控制颤抖,捏紧符纸的力道再度加重。
金符丝猛然挣断缠绕自身的暗红丝线,整条光丝骤然弹起,如同蓄势到极限的弹簧,直直冲向老者光滑面门。
老者面部裂缝喷射浓稠黑水,兜头浇淋金符丝,红光遇黑水瞬间大幅黯淡,光泽溃散,光丝绵软下坠。沈清砚伸手接住受损的金符丝,光丝蜷缩掌心,如同负伤细蛇,在指间微微震颤,短时间内无法再度催动。
绝境降临。七张符纸构筑的火幕只剩指甲盖大小一点火光,下一秒便会彻底熄灭;金符丝邪气侵蚀受损,失去战力。
她手中仅剩这张纹路未完成的空白符纸。
七成六、七成七,朱砂纹路磕磕绊绊向前蔓延,如同断肢爬虫艰难挪动。
黑影朝她伸出双手,周身暗红丝线同步舒展张开,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丝线巨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丝线上滴落的黑水砸在积水路面,不断升腾细微青烟。
沈清砚目光死死锁定符纸,纹路距离完整只差一线。
丝线巨网已经笼罩头顶,腥甜腐臭气味堵死咽喉,反胃感直冲喉头。
她攥紧符纸向前递出。
“给点面子行不行?”
纸面朱砂纹路骤然爆发出强光,最后一道收尾纹路爬满整张符纸。
金光炸开的刹那,余光捕捉到黑影胸口一处微光 —— 一圈温润厚重的青色光晕,色泽、纹路、尺寸,与自己腕间青玉镯完全一致,连镯壁内侧那道细微划痕都分毫不差。
她来不及细想,符纸爆发的冲击力直接将她掀飞,整个人翻过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