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半点停歇的征兆,浓稠水汽裹挟地底散逸的墟息,整片城区都浸泡在危险湿冷之中。
两人拐上大路时,沈清砚回头望向来路狭长黑巷,深处完全隔绝路灯的光亮,巷口如同魔物张开的干裂嘴缝,灰绿色墟息缓慢持续向外渗透,仿佛地底的畸变之物正蛰伏蓄力,压抑的凶意隔着数十米都清晰可感。
"别看了。" 伊莱娜走在前头,浸透雨水的白衬衫死死贴紧脊背,肩胛骨两道凸起轮廓在昏光里格外分明,字句带着生涩停顿,"它、追、不、上、来。"
"你怎么断定?"
"铁、皮、门、卡、着。银、刃、横、在、门、缝、里。" 伊莱娜未曾回头,脚步不停,"魔、导、银、能、挡、一、阵。"
"一阵是多长时间?"
伊莱娜沉默走完两步路,才断续作答:"一、晚、上。"
"那明天破晓之后呢?"
"明、早、再、说。" 伊莱娜不由得加快步伐,周身残留墟息还在缓慢侵蚀体表。
沈清砚快步跟上,脚踝皮肤下一圈邪纹静静蛰伏,无痛无痒,却能清晰感知诡异束缚 —— 仿佛有无数阴丝缠绕骨骼,随迈步一收一缩,持续抽取生机。她移开视线垂看旗袍下摆,大半幅布料糊满泥浆,原本柔和藕荷色被污浊浸染成暗沉灰褐色。
"你阁楼里有热水吗?"
"没、有。"
"生火的炉子总该有?"
"有。煤、油、炉。"
"那就好办,先烧热水压制身上墟毒纹路。"
伊莱娜没有接话,行走间从泡烂的塑料袋摸出仅剩两颗完整梅子干,递出一颗给沈清砚,自己含住一颗。二人沉默穿行雨幕,酸甜滋味勉强压下喉咙翻涌的墟息腥气,路灯不断推移两道交叠人影,忽长忽短。
行至第二个岔路口,沈清砚骤然顿足抬手拦下同行之人。
"你听,身后有动静。"
伊莱娜立刻止步侧耳分辨,雨声、远处黄包车铜铃、街巷住户犬吠层层混杂,底层藏着一股低频震颤嗡鸣,自方才铁皮门方向一路追袭,贴着地面滚动震颤骨骼,光是聆听便牙根发麻,神魂受扰。
两人同步转身回望巷口。
灰绿色墟息不再是缓慢渗漏,而是化作粗壮雾柱疯狂冲出铁门,如同决堤毒水沿着路面四散蔓延,整片巷口尽数被畸变瘴气吞噬。浓雾深处不断闪烁暗红微光,节律稳定,和魔物心跳分毫不差。
沈清砚掌心骤然发力,手里梅子干被生生攥碎,酸甜汁水混着污泥沾满手掌,神经紧绷低声询问:"直接突围跑路?"
伊莱娜右手已经握住魔导刃柄,可刃身镌刻的魔导回路仅点亮半数,银白色光芒微弱闪烁,明暗交替,魔力近乎枯竭。"没、力、气、了。"
"我的符力也耗空大半。" 沈清砚指尖摩挲兜内仅剩一张禁制符,心知单凭此符根本无法阻隔前方大范围墟雾畸变,强行催动只会透支自身神魂,毫无胜算。
可那道铺展如活地毯的墟雾,在距离二人五步之遥骤然停驻,没有即刻扑杀上来,仅仅平铺路面缓慢起伏,如同具备自主意识的血肉膜毯。雾团中心暗红光晕缓缓上浮,在半空凝成一圈环形畸变波纹,危险气息层层堆叠。
沈清砚、伊莱娜齐齐后撤一步,已然来不及躲开扩散范围。
波纹贴着积水青石板急速荡开,掠过二人脚踝,刺骨阴冷顺着皮肉钻进经脉,侵蚀强度是先前数倍。沈清砚低头看向脚踝,原本纤细暗红邪纹疯狂扩张,色泽转为深重赭红,纹路内流转的邪光愈发刺目,墟毒正在快速扎根血脉。
伊莱娜屈膝蹲下身,指尖刚触碰皮肤上的纹路便猛地缩回,指尖传来灼烧痛感。"烫。"
沈清砚随之蹲下探查,邪纹持续升温,虽不至于立刻灼伤皮肉,热度却不断攀升,方才侵入体内的阴冷气息彻底转为灼烧热流,顺着经脉飞速往心口蔓延。
"方才推测不是要三到七日才会彻底发作?" 沈清砚站起身,心头沉压,"这才短短一炷香,毒性直接翻倍。"
伊莱娜起身时面色惨白,雨水冲刷脸颊也掩盖不住病态青白,一字一顿开口:"第、一、次、波、纹,是、轻、的。第、二、次,加、重、了。"
"后续还能持续加重?"
"每、爆、发、一、次,毒、纹、重、一、层。"
沈清砚深吸一口混杂瘴气的冷雨,分别打量两人脚踝蔓延的毒纹,语气凝重:"照这么下去,再来两轮畸变波纹,我们两个都会被墟毒彻底侵蚀神魂,变成街上那些异化行尸。"
伊莱娜轻轻点头确认:"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