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是被深入骨髓的阴冷硬生生冻醒的。

阁楼斜窗渗进一片浑浊灰白天光，旧报纸封堵的缝隙漏出几缕惨白细光。昨夜燃烧的煤油炉早已彻底死寂，炉芯只剩一截焦黑棉芯，墙角搪瓷盆积水中凝着一层薄冰，寒意顺着空气不断往血肉里钻。她裹着满是樟脑霉味的薄毯蜷缩墙根，后背紧贴冰寒砖墙，双膝收拢抵在胸口，脚踝缠绕的邪毒纹路沉寂蛰伏，微光敛去，如同潜藏休眠的畸变寄生体。

伊莱娜依旧靠着床沿静坐，姿势自昨夜起分毫未变，只是人早已清醒。灰蓝色眼眸半垂望向窗外雨幕，掌心紧攥残缺术籍，拇指反复摩挲书页撕裂处粗糙纸茬，指尖不断传来被人为破坏的诡异割裂感。

沈清砚僵硬转动脖颈，脊椎骨骼发出干涩咔咔异响。“…… 雨停没？”

伊莱娜缓缓偏头望她，字句间隔停顿：“小、了。”

“还在持续下？”

“下。”

沈清砚掀开半幅薄毯垂眸打量旗袍，布料半干发硬，泥浆干涸后结块附着下摆，轻轻一动便簌簌脱落泥渣。她抬手触碰晾衣绳悬挂的白衬衫，同样半干褶皱，像被暴力揉烂的废纸。

“咱俩这身行头走在街上，活像被墟灾追逃的幸存者。”

伊莱娜低头瞥了眼身上灰布背心，伸手扯下晾着的衬衫套上身，褶皱随动作层层舒展。“没、人、注、意。”

“倒也是。” 沈清砚撑墙起身舒展肩背，全身骨节接连爆出发脆响动。垂眸紧盯脚踝，邪纹依旧牢牢攀附皮肉，色泽相较昨夜褪去浓重赭红，退回暗沉暗红，灼烧热度大幅消退，仅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感。看似平静无害，她却能清晰感知皮下寄生的畸变物尚未沉睡，只是暂时收敛了侵蚀的獠牙。

她弯腰套上半干布鞋，鞋内残存积水，踩上去刺骨冰凉。“分开行动，你留在阁楼翻查术籍线索，我前往师父旧宅搜寻镇邪器物。后天正午，那处天井汇合。”

伊莱娜轻轻颔首，将残缺典籍揣入怀中，起身活动僵直膝盖，白衬衫褶皱缓缓舒展。二人一前一后走下腐朽木梯，木板承重发出持续刺耳咯吱震颤。推开阁楼木门，裹挟墟息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雨势较之昨夜衰减大半，细密雨丝如同筛落的毒粉，整片城区都漂浮着稀薄灰绿瘴气。

沈清砚站在门廊深吸一口气，脚踝邪纹沉寂无异动。她侧头看向身侧伊莱娜，对方也同步望来，二人对视一瞬，各自踏出门槛，分道而行 —— 沈清砚向西，伊莱娜向东。

仅仅踏出三步。

沈清砚左脚落地刹那，脚踝邪纹骤然剧烈收紧，仿佛无形魔爪攥紧骨骼，暗红邪光自皮下疯狂翻涌，亮度远超昨夜任何一次畸变冲击。尖锐刺痛顺着经脉急速攀爬，细密针扎般痛感层层叠叠，沿骨缝向上蔓延两寸才堪堪停滞。她身形骤然发软，单手死死撑住一旁锈蚀电线杆，才能勉强站稳。

她艰难转头望向伊莱娜。对方同样止步三步开外，虽未依靠外物支撑，右手却死死攥紧魔导刃鞘，指节惨白泛青，嘴唇抿成毫无血色的直线。隔着三丈不到的距离，沈清砚清晰看见伊莱娜裤管下透出同源暗红邪光。

沈清强撑试探向西再迈一步，距离拉长至四步，脚踝刺痛瞬间翻倍加剧，邪毒纹路再度向上蔓延，直抵膝盖下方才停滞。她咬牙后撤一步，退回三步界限，攀升的灼痛如同退潮般快速消散，邪纹微光同步黯淡。

伊莱娜也在重复相同试探，向东踏出一步又仓促退回，眉宇拧起浓重痛楚，攥着刃鞘的手指骨节不断发出挤压咯吱声响。

二人隔着细密雨丝，僵立在三丈临界线上。

沈清砚率先打破死寂：“…… 走、不、开？”

伊莱娜缓缓松开紧绷的手掌，字句断续：“走、不、了。”

“临界距离三丈？”

“三、丈。”

“你方才最远踏出几步？”

“四、步。再、往、前，直、接、脱、力、跪、倒。”

沈清砚低头凝视二人脚踝交错的邪毒，缓步朝伊莱娜挪动两步，间距缩至一肘。刚贴近三丈以内，躁动的邪纹瞬间安分蛰伏，皮下灼温回落至昨夜阁楼的温和程度，畸变侵蚀彻底暂停。

“三丈共生桎梏。” 她低声自语，“一旦间距超出三丈，墟毒便会疯狂侵蚀宿主。”

伊莱娜弯腰撩起裤腿，脚踝邪纹较之昨夜粗壮一圈，脉络扭曲缠绕。指尖轻触纹路表层，当即蹙起眉头：“又、开、始、发、烫。”

沈清砚同步撩开裤管，自身邪纹变化完全一致，暗红底色掺杂诡异紫晕，如同淤积不散的畸变淤青。

伊莱娜抬手抽出魔导刃，刃身魔导回路仅点亮半截银辉。她屈膝蹲下身，刃尖对准脚踝缠绕的邪纹，迟疑比对片刻。“我、试、着、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