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摊油布棚狭小逼仄，四根竹竿支撑起顶篷，雨水顺着布面接缝持续滴落，在长条凳旁汇出蜿蜒细流。摊主在后厨收拾厨具，铁铲碰撞铁锅叮当作响，柴火烟气混杂葱花香气漫出棚外。

沈清砚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面汤，瓷碗重重落桌，手背随意蹭去嘴角油光，抬眼直视身侧伊莱娜。

伊莱娜碗中面条尚余一半，坐姿笔挺端正，持筷动作规整僵硬，小臂发力、手腕纹丝不动，仿佛手持魔导刃执行猎杀任务。沈清砚静静观察数秒，只觉对方进食都带着刻入骨髓的规整克制。

“你吃饭一直这么拘谨？”

伊莱娜抬眸，口中含着半根面条，字句停顿：“哪、样？”

“绷着身子，一点不放松。”

伊莱娜吞咽完面条短暂思索：“不、知、道，或、许、从、小、如、此。”

沈清砚不再追问，手肘撑桌面望向棚外雨幕。雨势再度加剧，细密雨丝转为绿豆大小雨点，砸地面噼啪轰鸣，道旁法桐枝叶被暴雨反复翻卷，露出背面灰白霉斑。

她收回目光落向桌下脚踝，两道共生邪纹同步明暗流转，如同两根连动的畸变引线。

“我，沈清砚，本土符箓传人，师承沈渡。” 她开门见山，“你的来历？”

伊莱娜放下筷子，后背轻靠凳沿，右手始终搭在腿侧刃鞘，指腹无意识摩挲鞘皮纹路。“伊莱娜*沃克，伦敦沃克魔导家族第七代执行者。”

“传承三百余年才出七代执行者？” 沈清砚眉梢微挑，“你们家族寿命倒是悠长。”

伊莱娜唇角微动，似笑非笑，断续解释：“执、行、者、并、非、每、代、必、出，常、隔、两、代、才、诞、生、一、人。”

“所以你是隔代出世的执行者？”

“对。” 伊莱娜颔首。

沈清砚默默记下信息，指尖轻敲碗底残留油花：“你抵达沪上多少时日？”

“十、七、天。”

“十七天便能追踪至地脉裂口，罗盘倒是好用。”

“家、族、罗、盘、对、地、脉、畸、变、极、敏、感。” 伊莱娜抽出魔导刃平放桌面，刃身魔导回路彻底黯淡，不复昨夜微光，“你、居、沪、多、久？”

“三年。地脉异动裂隙，我追查整整三月。” 沈清砚双手交叠置于桌面。

“前两年沪上地脉毫无异常，三个月前我在弄堂吃馄饨，碗中汤水无故震颤，自此师父遗留脉感符持续灼烧，一日烈过一日，直至昨日地脉彻底爆发。”

伊莱娜凝神倾听，灰蓝色眼眸如同剖析畸变样本般紧盯沈清砚。“你、查、出、异、常、根、由？”

雨声愈发密集，油布顶篷被雨点砸得噗噗震颤，摊主早已退至后厨，棚内只剩二人，桌底两道邪毒持续同步闪烁。

“地脉裂口绝非自然形成。” 沈清砚压低音量，“地底有外力规律拖拽地脉，节奏稳定如同拉扯绳索。还有那名面消活尸，根本不是封镇地桩。”

“我、察、觉，他、是、墟、气、释、放、阀、门。”

“问题就在此处。面消是南洋独有的阴邪术法，沪上地脉格局与南洋完全相悖，正常情况根本无法布阵。可偏偏有人改造地脉，强行在此架设引邪阵法。”

伊莱娜指尖停驻魔导刃刃面：“你、的、意、思，有、人、擅、自、改、写、地、脉、阵、法？”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二人同步陷入沉默，轰鸣雨声填满空白，桌底暗红邪纹同步一闪。

“家族下发密令原文是什么？” 沈清砚发问。

伊莱娜指尖缓慢划过刃身螺纹回路，逐字复述，句句停顿：“‘沪、上、地、脉、出、现、异、常、聚、能、反、应，波、动、形、态、非、自、然、衰、退，疑、似、人、为、干、预。伊、莱、娜?沃、克，即、刻、前、往、确、认。’”

“仅此一段，无其他线索？”

“仅、此、一、句。”

“没有标注幕后之人、布阵目的？”

“毫、无、记、载。”

沈清砚后背向后倚靠棚内竹竿，竹竿受压震颤，顶篷积水轰然倾泻，大半泼在她肩头，她浑然不觉躲闪。“十七天日夜追踪，除裂口、面消活尸、黑影畸变体，你还有别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