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里的阳光移了两寸之后,沈清砚从阁楼下来了。
她踩楼梯的时候木台阶嘎吱响了三声,最后一级她跳下来的,落地没声。她走到天井中间站定,看了一眼伊莱娜。伊莱娜还站在天井那头,姿势几乎没变过,只是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垂在身侧了。
沈清砚看见她拇指上还沾着橘皮油的印子,干了,发白,一道细细的痕。
“找张纸。”沈清砚说。
伊莱娜看着她。“干什么?”
“写东西。”
沈清砚走进堂屋。她绕过那张方桌,蹲下去翻靠墙的柜子。柜门拉开一股樟木味冲出来,里面叠着几件旧衣服,她没碰。最底下那层翻出一个竹编的笔筒,里头插着两支秃毛的毛笔,笔杆裂了缝,笔尖上结着干了的墨块。她拎出来搁在桌面上,又翻了翻底下的隔层,摸出一沓草纸。草纸黄了,边角卷着,被潮气泡过又干了,纸面皱巴巴的,像河滩上捡起来的。
她把草纸摊开在桌面上,用掌心压了一下纸角,压平了一道折痕。又压了一下另一角。两支秃笔并排搁在纸边上,笔杆上的裂口对着同一个方向。
伊莱娜走进来了。她站在桌子另一侧,低头看着桌上的草纸。纸面上有灰尘的痕迹,她拿手指横着扫了一下,灰尘被推成一道细线,落在桌沿。
“写什么?”她问。
沈清砚拎起一支秃笔,笔尖蘸了蘸桌角的灰。“契约。”她说,“说好了的——一起活。”
她在纸上写了第一行字。笔尖秃了,蘸不上墨,只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干涩的痕迹,字是灰白色的,像是刻进去的。她写完三个字,把笔放下,换了另一支。第二支笔头更秃,写出来的笔画更浅,但勉强能看清。
伊莱娜看着她写。
沈清砚写得很慢。第一行字写了三遍才像样。她写完放下笔,草纸推过去,推到伊莱娜那边。“你看,有什么不对的。”
伊莱娜低头看。纸上的字是竖写的,字迹端正但笔划深浅不一。她认得大部分字,但有些连在一起看不太明白。她看了很久,眉头慢慢拧起来,伸手指了一下中间一行:“这个。”
“日常活动间距不可超出三丈。”
伊莱娜看了一会儿,又往下看。第二行。第三行。
“一方遭遇墟诡袭击,另一方必须出手救援。”
“东西方术法情报不得刻意隐瞒。”
她看完了,把纸轻轻放回桌面。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笔拿过来,手指握着笔杆靠下的位置,在纸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写得很慢,笔画很硬,像刻木头。写完了,她把笔搁在纸边上,推回给沈清砚。
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字迹跟她的不一样,硬邦邦的,一笔是一笔,没有连。第四行。“催动术法前提前告知对方。”
她看了两遍。“为什么加这个?”
伊莱娜说:“术法撞了,咒才出来的。下次要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她说得慢,但每个字都完完整整说出来了。说完了,她顿了一下,“不、然、又、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