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确定。”伊莱娜说。她把刃从鞘里抽出来,刃身在堂屋的暗光里泛着旧银色的光,螺纹回路暗淡,没有亮起。她把手伸进裤兜掏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约莫两指宽的布条,从刃根开始绕,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到刃尖,用指甲把那截多余的布头从刃尖底端按紧,直到压在刃身表面不再翘起。“这样就不亮了。”
沈清砚盯着那根布条看了几息。“你以前缠过?”
“在船上缠过。怕生锈。”伊莱娜把缠好布条的刃重新插进鞘里,入鞘的声音比平时闷一些,布条摩擦鞘口内壁,不像金属相碰那么清脆,像布面擦过木板。“一个半月。从南安普顿到上海,海雾很重,刃会生锈,要用油布缠着。”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想起什么,然后自己接上了,“后来到了上海,雨更大,就继续缠了。”
沈清砚注意到这句话的节奏和她平时不太一样,整段话连在一起说的,中间没有明显停顿。她没出声,只是把视线从刃身上移开,落在桌角那几粒散落的米上。她伸手把米粒拢回掌心,握了一会儿,才松开,让米粒落进布袋里。“他们用的那种定位的东西,你见过吗?”
“在家族档案里见过图纸。铜底镀银,面板有刻度,指针靠魔导共振驱动。手抚上去如果感觉到底座温度高于室外体温,说明正在锁定范围内的术法残留。能覆盖一条街的范围。”
“能覆盖多久?”
“半天。如果残留的气够浓,指针会反复抖动。”
沈清砚站起来,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墙根底下一只猫蹲在青苔上舔爪子。远处菜市场的方向隐约有人走动,但隔着几排屋顶看不清具体的身影。
“那我们今天就不出门了。”沈清砚把窗帘重新放下,“等他们走远了再说。”
“明天呢?”
“明天看风向。”
伊莱娜把刃放在桌面上,布条在刃根处打了最后一个结。“如果我出去的话,不会亮刃。如果发现了什么,会先回来说。”
沈清砚回头看了她一眼。伊莱娜低着头在检查布条末端的结,手指压着那道结压了两下,确认不会散开。沈清砚没有接话,把布袋从桌角拎起来搁到灶台边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米灰。她沿着灶台走了一圈,把之前放在桌角的空符纸按顺序重新收进符袋里,手指碰到袋口搭扣时顿了一下,又继续扣好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桌上的罗盘已经被收走了,桌面上只剩下一条空着的缝隙。外面有风声,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贴着地面擦过去,带起一层薄灰。沈清砚坐在方桌的一侧,伊莱娜坐在另一侧,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脚踝上的纹路在桌子底下亮着暗红色的光,两圈光斑之间的地面只比先前收窄了一线。
沈清砚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缝隙,然后开口:“如果明天还走不了,我看看能不能改一下符纸的纹路,把气息压得更低。”
伊莱娜说:“好。”
外面的天色暗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了。门缝底下的那层薄灰已经被风吹散了,地面重新露出青砖的浅灰色。屋里的两圈暗红纹路安安静静地亮着,不急不缓的,像在替她们守着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