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在指教堂?”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地图从桌面上拿起来,把它的下缘从桌面抬起一寸,底部空白处露出一行极小极淡的铅笔字,几乎看不清——比旁边的炭笔线条淡了许多,像是写的时候笔尖已经没剩多少石墨了。三个字,不是地名,不是人名,是一句话的上半截,没写完。
伊莱娜凑近看了一瞬,把罗盘从桌面上拿起来,把它贴着纸面放平,沿着地图上的线条重新扫了一遍。
“字压在地图底部的折痕里,正对着教堂方向。”沈清砚的声音很平。“他留了位置。”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煤油灯的火焰在灯罩里轻轻晃动,光斑在纸面上移了一寸。沈清砚把地图卷起来,用一根旧布带扎好,搁在桌角,没有收进抽屉里。
伊莱娜把罗盘收回皮套。“明天我去教堂那边看看。”
“不急。”沈清砚把煤油灯从桌子中央往自己这边拉回来,光面跟着收窄,纸面上的三角形重新隐入阴影里。“先摸清他们的巡逻时间。教堂门口白天有人,夜里也有,比菜市场严密。”
“那你觉得还要等多久?”
“等我们把门口那条路的布点摸清楚。”
伊莱娜点了下头。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刮了一下,声音轻而钝,像石块在沙地上碾过去。她走到灶台边,端起水壶倒了一碗水,碗沿碰到案板边缘时发出极轻的响动,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沈清砚在桌子前坐了一会儿。她伸手把炭笔从笔筒里重新抽出来,在纸面边缘教堂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圈画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笔放下,然后站起来,把煤油灯端到灶台边沿,没有关上。她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街面的泥土气和远处的炊烟味。巷子尽头有一盏路灯亮着,灯光昏黄,只有一小片地方照得清楚,其他的部分都浸在暗处。她停了一下,把门重新关好,锁舌弹回槽里,门缝里最后一丝夜风被截断了。
她回到桌边,把那张卷起来的地图从桌角重新拿过来,放进抽屉里,又把抽屉关上了。抽屉底部还放着那本旧书、夹了符纸,叠了几件旧衣服。她把这些东西依次移回原位,然后把抽屉推进去,推到最底,没有再拉开。
她转身看了一眼,伊莱娜正蹲在灶台边把碗冲洗了一遍,水声在屋里清晰响亮,关掉之后停了一瞬。她站起来的时候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披上了,走向楼梯口。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侧过身来:“明天你走东线的时候,绕半条街,确认一下教堂围墙边的有没有人在值夜。”
沈清砚说:“好。”
伊莱娜上了楼。木板在她脚下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沈清砚在方桌边坐了一会儿,灯还亮着,焰心微微晃动。她把桌上的草纸和炭笔收拾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门框内侧贴着的镇符,纸面干燥,朱砂纹路完整,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跟脚踝上的纹路差不多。
她把手指收回来。外面的风又大了一些,吹得门板轻微震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冷气,贴着地面往屋里爬。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过了很久,风停了,门板安静下来,她才转身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