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澈,我想跟你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是说高中这几年,也不是说大学——我是说以后,一直一直的。你愿意吗?"
沈知澈看着他的眼睛。海水还在他们的脚踝边荡来荡去,冰凉而温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潮声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在回答什么。
他伸手,把陆烬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陆烬耳廓的时候,那片皮肤还是熟悉的温热。他看着陆烬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碎金般的水光,还有一个小小的、属于他的倒影。
"愿意。"沈知澈说。
陆烬在那一刻笑了。那个笑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是完完整整地、毫无保留地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温度和光。他往前迈了半步,海水在他们之间哗啦响了一声,然后他踮起脚,吻了沈知澈。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是凉的,海水的气息和夕阳的余温混在一起,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流淌。海浪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响着,潮起潮落,永不停歇。
沈知澈闭上眼睛,抬手扣住了陆烬的后颈。他的手指陷进陆烬柔软的头发里,把那个吻加深了一点。陆烬的睫毛在他脸颊上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在扑扇。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陆烬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略微急促,海水在他们脚踝边温柔地来去。沈知澈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烬,他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眼角有一点湿,但笑得很亮。
"知澈。"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的,对吧。"
沈知澈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闻到了海风和洗发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远处夕阳已经沉到海面以下了,天边只剩一条橘红色的带子,像给世界镶了一道金边。
"会。"沈知澈说。
海浪声在他们周围一圈一圈地响着,把这句话裹起来,送向看不见的远方。沈知澈抱着陆烬站在浅水里,感受着海水和体温同时包裹着他们的身体,觉得这一刻会被他记住很久很久。
久到即使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变了模样,他依然能清晰地回想起今天的触感。咸湿的海风,温凉的海水,陆烬在他怀里轻而均匀的呼吸,和那句从海浪里浮上来的"我愿意"。
天色渐暗的时候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回走。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沙子照成暖黄色。陆烬走在前面,踩着细碎的沙粒一步一跳的,裤腿湿了一半,脚趾缝里夹着细沙。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蹲下来从沙子里扒拉出一样东西。
"知澈你看!"他举着手跑回来,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白色贝壳,形状完整,边缘光滑,在路灯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沈知澈接过贝壳看了看,又还给他。
陆烬把它握在掌心里,仰头看沈知澈,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笑意。"这个送给你。"
"你捡到的,你留着。"
"不要,我送给你。"陆烬拉过他的手,把贝壳放进他掌心里,然后把他五指合拢,"你收着。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看见它就想到我。"
沈知澈握着那枚贝壳,壳的边缘贴着掌心,有一点微微的凉。他看着陆烬站在路灯下冲他笑的样子,心里那句话没有说出来。他想说,你不需要用什么东西让我想到你。你已经在了,在我身体里,在我每天睁眼闭眼的每一个间隙里。
但他只是把贝壳放进了裤袋深处,和那些花瓣、栗子壳、焰火棒、星星瓶里的星星一样,收进了那个属于陆烬的角落。
"走了,回去做饭。"沈知澈说。
"你会做饭?"
"不会。但冰箱里有菜,我可以学。"
陆烬"嗤"地笑出声来,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并排往回走。潮声从身后传来,一遍一遍地响着,像某个永远不会说倦的承诺。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边的小楼里煮了一锅糊了的白粥,就着咸菜和罐头肉吃了一顿简陋的晚饭。陆烬全程笑得东倒西歪,举着手机拍沈知澈系围裙的样子,又拍那锅糊粥发朋友圈,配文是"沈师傅的处女作"。沈知澈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那条朋友圈底下已经有十几条评论了,全是"哈哈哈哈"和"沈哥居然会下厨"。
"你发朋友圈不屏蔽人?"
"我又没发你脸,只发了粥。"陆烬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给我做饭了。"
沈知澈没有再说什么。他把剩下半碗糊粥喝完,收拾了碗筷,在厨房水龙头底下冲洗的时候,听见陆烬从客厅里传来的歌声。他在哼一首调子很慢的歌,沈知澈没听过,但听着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泡软了。
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海边小楼的卧室不大,但床够宽,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隔了半个身位的空隙。窗没有关严,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潮声和夜的凉意。
"知澈。"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陆烬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沈知澈也翻过身,在黑暗里对上陆烬隐约的轮廓。
"我想听你说话。"陆烬说。
"说什么?"
"什么都行。你的声音好听,听着能睡着。"
沈知澈想了想。黑暗里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像被夜色浸软了:"小时候我爸带我学过游泳。那时候北城有一个室内游泳馆,我每周去三次。我爸说游泳对身体好,也让我学会怎么在水里不慌。"
陆烬安静地听着,呼吸很浅。
"后来我不太游了,因为忙。但有时候会梦见水。很大的水,像海一样,但颜色深得多。"
"梦见水是什么感觉?"陆烬问。
沈知澈停了一瞬,说:"不害怕。水里面很安静。"
陆烬在黑暗里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沈知澈的手臂。指尖顺着他的小臂滑下来,最后落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搭着。
"那你以后梦见水的时候,就想着我在旁边。"
沈知澈翻过手,把陆烬的手指扣在掌心。两个人的手在黑暗里交握着,中间隔着的半个身位好像消失了,温度从交握的地方漫延开来,把被窝焐得暖融融的。
"嗯。"沈知澈说。
潮声从窗外传进来,均匀而有节奏。沈知澈握着陆烬的手,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缓。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照出的一小片亮斑,感觉到掌心那截手指的热度一直传到他的脉搏里。
他闭上眼睛。海浪的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把自己沉入睡眠的深处。
那一天是六月二十号。北城的夏天才刚刚开始,海边的贝壳在月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沈知澈握着一个人的手入睡,不知道这是他们共度的第一个夏天,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个。他只是简单地、笃定地相信着,会一直这样下去。
潮声不停,人也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