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了。炒糊了你也得吃。"
"糊了我也吃!"陆烬两步蹦过去从背后抱住沈知澈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看着他手里翻动的锅铲,"你炒的什么我都吃。"
沈知澈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陆烬的睫毛几乎擦着他的脸颊。"松手,油要溅到你了。"
"不松。溅到也不松。"
沈知澈没有再催他。他一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覆在陆烬环着他腰间的手背上,拍了拍。
晚饭比昨天成功太多了。蛤蜊炒得鲜嫩,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味道正常。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餐桌前面,头顶是爬满了三角梅的棚架,晚风吹过来的时候三角梅的花瓣偶尔飘落几片,掉在桌面上。陆烬一边吃一边给沈知澈打分:"味道七分,卖相六分,心意十分,综合八分。"
"满分多少?"
"十分。八分很高了。"
沈知澈夹了一块蛤蜊肉放进他碗里:"吃你的。"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星星。海边的星星比北城多得多,密密匝匝地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钻。陆烬仰头数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因为数到后面就乱了,前面的也忘了。
"太多了,"他转过来看着沈知澈,"数不清。"
沈知澈也在看天。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是北斗七星。"
陆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七颗亮星连成勺子的形状,在群星之间格外好认。他"哦"了一声,然后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是什么?"
"那个是北极星。"
"你怎么都知道?"
"我爸以前教过我认星座。"
陆烬安静了一瞬,然后把躺椅往沈知澈那边挪了挪,两根躺椅的扶手碰在一起。他侧过身面朝沈知澈,整个人蜷在躺椅里,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知澈,你教我认星座好不好?每天晚上认一个,等我们走的时候我就能认完一整片天。"
沈知澈侧头看他。月光照在陆烬脸上,把他的轮廓洗得柔和。他的眼睛在暗处依然亮着,里面映着天幕上细碎的星光。
"好。"沈知澈说,"今天先认北斗七星。"
他伸出手臂指了指方向,陆烬顺着他的指引一颗一颗地看过去,嘴里默念着每一颗的方位。他学得很快,指了三遍就记住了。然后又迫不及待地问"下一个呢"。
"明天再学下一个。每天一个,多了记不住。"
陆烬"唔"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进度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反驳。他把脸埋进躺椅的靠枕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说:"知澈,我们以后去更多地方好不好?去沙漠看星星,去山上露营,去冰岛看极光。我想跟你看所有好看的东西。"
沈知澈没有回答。他伸手过去,在黑暗里找到了陆烬的手,握住了。陆烬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扣紧了他的指缝。
"好。"沈知澈说。
那天晚上入睡前陆烬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的海。月光洒在潮面上,海成了流动的银色,波纹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永不停歇。沈知澈走到他身后,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
"不睡?"
陆烬没有回头。他看着海面,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知澈,你说海会永远这样吗?"
"潮汐会一直有。"
"那如果有一天海枯了怎么办?"
沈知澈站在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陆烬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两个人在窗前的月光下嵌成了一个完整的形状。
"海不会枯。"沈知澈说。
陆烬没有再问了。他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怀抱里,闭上眼睛。潮声从窗户的缝隙里漫进来,温柔地包裹着他们。
第二天清晨沈知澈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空了。他猛地坐起身,看见陆烬蹲在门口系鞋带,外套已经穿好了。
"你去哪儿?"
"看日出!快点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陆烬回头冲他招手,"我今天早上醒得早,看外面天边红了,就知道要日出了。"
沈知澈翻身下床,套上外套趿拉着鞋跟他跑出去。清晨的海边冷得厉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但东边的天际已经烧成了一条火红的线。他们沿着沙滩跑到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呼出的白气在海风里瞬间散开。
太阳从海平线底下升起来的那个瞬间,沈知澈看见了陆烬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正在升起的朝阳,红光铺满了整个虹膜,亮得惊人。陆烬站在他身边,被晨风和海浪围裹着,像一株迎着光拔节的植物。
"知澈!"陆烬转头看他,脸上是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喜悦,"日出!我们看到了!"
沈知澈看着他的脸,被晨光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嘴角翘起的弧度和他瞳孔里的光一样亮。他忽然想起去年九月军训的时候,陆烬也是用这种表情看着他的。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束光照亮,也不知道自己会沿着这道光走下去,走到今天这个地方。
他伸手,把陆烬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陆烬闭了一下眼睛,睫毛颤动,再睁开的时候眼尾有一点红。"沈知澈,"他说,"我特别特别高兴。"
"我知道。"
沈知澈牵住他的手,两个人面朝大海站着,看那颗巨大的火球完整地跃出海面,把整片海水染成金红交织的颜色。潮水在他们脚边不断涌上来又退回去,发出沉稳而悠长的声响。
那一天是他们海边的第四天。沈知澈不知道,这是他和陆烬度过的最后一个完整的夏天。他站在晨光里握着陆烬的手,只觉得潮声会永远这样响下去,太阳会每天照常升起,而身边的这个人会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把陆烬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转过头继续看海。海平线在晨曦中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像一条通往明天的路。
而明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