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说的算谁的。"沈知澈把手机架在桌上，镜头对准那个已经包好的纸箱，"礼物已经寄出去了，大概五天到。"
陆烬从屏幕里凑近了看那个纸箱，隔着像素想看出里面有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
"不能说。"
"我生日你不能满足我一下？"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烬"哼"了一声缩回镜头里，但嘴角翘得很高。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知澈，两个人的屏幕各自映着对方的脸，在相隔万里的两个深夜里。
"知澈，今天我十八了。"
"嗯。"
"十八岁有什么不一样？"
沈知澈想了想："法律上成年了。"
"切，你就知道说这些。"陆烬在屏幕里笑了一下，然后表情慢慢放柔了，"对我来说不一样。十八岁我许了个愿。"
"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知澈看着屏幕里他那张被台灯光照暖的脸，没有再追问。"那等你愿望实现了再告诉我。"
陆烬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隔着屏幕的眼神交汇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近在咫尺却触不到实质。
"知澈，我想你了。"陆烬的声音很轻。
沈知澈把手机拿近了一点，让屏幕里自己的脸占据更大的画面。"我知道。我也想你。"
那天视频挂了之后沈知澈把手机放在胸口躺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条线，想起了海边的月光，想起了河堤上的月光，想起了陆烬在陆家院门外月光底下踮脚亲他的那个晚上。那些月光都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只是此刻他不在身边。
十月末的时候陆烬寄了一个包裹回来。盒子不大，但沉甸甸的。沈知澈在宿舍拆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手账本，封面是手绘的两个人站在海边看日落的剪影——陆烬画的，线条简单，但神韵抓得很准。
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是熟悉的歪歪扭扭：
"沈知澈收。从今天开始我给你写信。手写的，寄过去的那种。你在那边收到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我碰过这些纸。你也要给我写。这是我们的一千封信计划。"
沈知澈往后翻了翻。后面十几页都是陆烬写的信，每一天一篇，从他到美国第二天就开始写了。写的是每天发生的琐事——教授讲了什么笑话、食堂的饭太难吃、宿舍窗外有一棵他会想起北城枫树的树。字还是那样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句后面都画着一个笑脸。
沈知澈把这本手账放在桌上那一排小东西旁边，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下了第一封信。
"陆烬，收到你的手账了。字还是那么难看，但我会好好留着。今天北城降温了，秋天快过完了。我想起去年秋天我们在香山上，你让我拍红叶给你看。今年红叶又要红了，你不在。"
他写到"你不在"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停了停。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块，他等着它干了，继续往下写。
"不过没关系。我把红叶照片拍下来寄给你。你那边秋天是什么样的？也发照片给我。"
他写完这封信，夹进手账本里，封好包裹寄出去的时候他特意去了一趟邮局，挑了一张漂亮的邮票贴上去。寄出去的那天北城下了一场秋雨，雨把满地的梧桐叶打得湿漉漉地贴在柏油路面上。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信封被收走，忽然想起了去年秋天陆烬在香山脚下等他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他从香山上跑下来，跑得胸口发烫。现在他站在邮筒旁边寄一封信，心口也是烫的。
十一月和十二月继续着这样的信件往来。陆烬的信越写越长，从一页变成两页，从两页变成三页。他的字迹在逐渐变好，因为他说"我在练字了，免得你老笑话我"。沈知澈的信还是那样简洁，但每一封里都会塞一张照片，有时候是北城的天空，有时候是校园里一棵正在落叶的树，有时候是食堂那家窗口的糖醋排骨。
陆烬每次收到照片都要在回信里吐槽："你又吃食堂！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等我回去给你做。"
十二月下旬北城开始下雪了。平安夜的晚上沈知澈跟陆烬视频，两个屏幕里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陆烬那边正在过圣诞假期，宿舍里挂了一串小彩灯，一闪一闪的。
"知澈你看，我买的彩灯！"
"好看。"
"就是不太亮，"陆烬把镜头转了一圈，"但气氛到了。你有没有吃苹果？平安夜要吃苹果。"
沈知澈从抽屉里拿了一个苹果对着镜头晃了晃。"吃了。"
陆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安静了一瞬。彩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着，他的表情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比平时柔和。
"知澈，快到新的一年了。"
"嗯。"
"今年除夕我不能跟你放烟花了。"
沈知澈看着屏幕里那张被彩灯照亮的脸。他想起去年除夕北城郊外河堤上的焰火，想起陆烬穿着红色羽绒服在河边奔跑的样子，想起那句"你以后每年除夕都跟我放烟花好不好"。
"明年补上。"沈知澈说。
陆烬在屏幕里笑了一下，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好。明年补上。说好了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北城的平安夜安静而冷冽，万家灯火在雪幕后面透着温暖的黄光。沈知澈坐在桌前，屏幕里是陆烬彩灯映照的笑脸，桌面上是那一排属于陆烬的小东西。他的手边放着最新的一封信，陆烬前两天寄到的，信的最后一段写着："还有几天就跨年了。新的一年我们的距离会缩短的。我这么相信着。你也要相信。"
沈知澈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夹进手账本里。本子已经写了大半了，每一页都装着一个不在身边的人的影子。
"你还要多久来看我？"陆烬在屏幕里轻声问。
沈知澈看着他："快了。"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不管中间隔着多少时差，多少信件，多少隔着屏幕的晚安——他一定会去。从陆烬离开的那天起，这个方向就一直在他心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