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在一月底终于来了。北城的雪下得断断续续，把整座城市裹进一层厚实的白里。沈知澈除夕夜没有出门。他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手机架在对面，屏幕上陆烬的脸被大洋彼岸午后的阳光照得清晰明亮。
"知澈！新年快乐！"陆烬在屏幕那头冲他挥手，身后是他宿舍的窗户，窗外是碧蓝的天和几株光秃秃的树，跟他身处的寒冷冬夜隔了整整一片大陆。
"新年快乐。"沈知澈说。
"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有没有放烟花？"
沈知澈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变得闷闷的，像被棉花包裹着。"有人在放。没去年那么多。"
"去年——"陆烬的尾音拖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去年那个河堤你还记得吗？我那时候特别紧张，怕你不来。结果你来了，还答应我每年都放。结果今年——"
"明年补。"沈知澈说。
陆烬在屏幕里点了点头，然后靠回椅背上。午后的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暖的，他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比走时长了不少，垂在额前遮了一点眉眼。他看着沈知澈，目光穿过屏幕和时差落在对方脸上，像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跨越的墙。
"知澈，我快考试了。期末考，考完就能放假。"
"什么时候回来？"
"二月中旬。机票订好了，十三号的。"
沈知澈的心口轻轻地动了一下。二月中旬，离现在不到三周。他记住了那个日期，把它写进手机备忘录里，置顶。
"我去接你。"
"好啊。"陆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一定要来。我到了第一个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那三周像是被刻意拉长了。沈知澈每天翻日历，在二月的格子上用笔打勾。他把宿舍书桌收拾了一遍，把陆烬寄来的那些信按日期排好，把那本手账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了一张新的纸片贴在上面："倒计时十二天。"
程雅问他最近是不是心情好，因为他在饭桌上多说了几句话。沈宗明则注意到他做题的速度又快了一截，竞赛模考的分数也破了新高。沈知澈对此只是淡淡地应着，但他的脚步确实轻快了，像一株正在等待春天解冻的植物。
十一号的时候他收到陆烬的语音，说行李收拾好了，还特意带了一件礼物给沈知澈，但死活不肯透露是什么。沈知澈也不追问，把那条语音存下来反复听了好几遍，听见背景音里有陆烬翻箱倒柜的哗啦声和哼哼的调子。
十三号当天北城又下雪了。沈知澈早早到了机场，站在国际到达的出口处。四周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急匆匆地走过，有人举着接机的牌子，有人抱在一起拥吻。沈知澈站在人群里，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出口的玻璃门后面。
航班显示已到达。他等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流，终于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停住了呼吸。
陆烬拖着行李箱从玻璃门后面走出来，穿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正是沈知澈寄给他的那条——整个人被冬天的冷空气逼得缩着肩膀。他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沈知澈身上。
那一刻他的表情变化得很明显：从等待到发现，从发现到确认，从确认到亮起来。那种亮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把整张脸都照亮了。他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快步朝沈知澈走过来，步子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的。
沈知澈站在原地等他。陆烬冲到面前的时候一个急刹车停下来，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微水汽。陆烬仰着头看他，鼻尖被空调暖风吹得有点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知澈。"他的声音有一点抖。
沈知澈伸手，把他从北城冬天里带进来的寒气拢进了自己怀里。陆烬几乎是撞进来的，整个人紧紧地贴着他，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羽绒服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陆烬快速起伏的呼吸同时包裹住沈知澈的感官。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陆烬头顶的发旋上。头发变长了，软软的，带着熟悉的草莓味。沈知澈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和温度都是真实的、可触的、属于他的。这一刻让三周的等待和整个冬天所有的信件都缩成了一段无关紧要的模糊记忆。
"接回来了。"沈知澈在他耳边说。
陆烬在他怀里点头，肩膀微微地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机场的冷气还是别的什么。他闷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眶有一点红，但笑得整个人的棱角都软化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说："走吧走吧，再抱下去我要哭了。"
沈知澈松开他，顺手接过他的行李箱拉杆。陆烬的行李比想象中重，他低头看了一眼："都装了什么？"
"你的信和照片。"陆烬理直气壮地说，"我走的时候全带上了。还有你寄给我的所有东西，一个不落。"
沈知澈没有再问。两个人并排往停车场走，陆烬走在靠他近的那一侧，肩膀时不时蹭到他的手臂。机场的自动门开合间涌进来冬天干冷的空气，但沈知澈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回去的车子沈知澈提前叫好的。两个人坐在后座，陆烬靠在他肩膀上，手伸过来扣着他的手指。车窗外的北城街道铺着残雪，路灯照在雪面上反射出昏黄的细碎光点。
"北城好冷。"陆烬缩了缩脖子。
"你那边暖和多了。"
"暖和归暖和，没有你。"陆烬侧头看他，车里暖风的声音把他的话衬得轻而近，"知澈，我想你想得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沈知澈偏头看着他，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陆烬的轮廓很柔和。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抬起来，在陆烬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手背皮肤微凉，脉搏在底下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