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攥紧了。
那天晚上他们去陆家吃了晚饭。周芸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陆烬临走前提过的"想吃"——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虾、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陆烬坐在餐桌旁边吃边感慨"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周芸在旁边笑着说"那你多吃点"。陆国平的状态比陆烬走之前好了一些,虽然眉间还有隐约的倦意,但对着儿子笑起来的时候是舒展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周芸看了沈知澈一眼,说:"知澈,小烬不在的这半年,多亏你一直给他寄东西。他隔三差五就跟我说收到了什么什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陆烬在旁边插嘴:"可不是吗,知澈寄的栗子我舍不得一天吃完,放了一个星期都捂软了——"
"那你还不快点吃,明天软了怪谁?"周芸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陆烬笑嘻嘻地埋头吃了。桌子底下他的手伸过来碰了碰沈知澈的膝盖,沈知澈低头看了一眼,看见陆烬的脚踝蹭着他的裤腿,像一只确认主人还在的猫。
饭后陆烬拉着沈知澈上楼去自己房间。门一关上他就靠在了门板上,仰头看着沈知澈,脸上的笑收了一点,换上了另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表情。
"知澈。"
沈知澈走近他。两个人站在门板前面,距离近到呼吸能碰到彼此的脸上。陆烬抬手,手指触到沈知澈的脸颊,沿着他的颧骨慢慢滑下来,最后停在他的下颌线上。
"你在。"陆烬说。
沈知澈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侧过脸在他掌心贴了一下。"我在。"
陆烬踮起脚吻了他。这个吻跟机场的拥抱不一样,更慢、更深、带着半年来隔着屏幕积攒的所有温度。沈知澈扣住他的腰把他压向门板,感觉到陆烬的手指抓着他的肩膀布料,攥得很紧。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一点喘。陆烬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靠在门板上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亮光。他笑了一下,那个笑从眼尾一路延伸到嘴角,像一朵花从含苞到盛放的过程被按了快进。
"沈知澈,"他连名带姓地喊他,"你以后不许离开我这么久。"
沈知澈低头用额头碰了碰他的:"你也不许。"
陆烬"嗯"了一声,靠进他怀里。房间的灯光暖黄而安静,窗外又开始飘雪了,雪花安静地堆积在窗台上,把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那两周是沈知澈进入新年以来最好的两周。陆烬每天中午出现在他教室门口,像从前一样拎着两杯热饮和几样零食。三班的人再度习惯了那个熟悉的后门身影,张晗在私底下偷偷跟沈知澈说"陆烬回来了感觉咱们班的空气都变暖了"。
陆烬的假期只有三周,到二月底就结束了。但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去数剩下的日子,而是把每一天都过得很满。他们又去了一趟香山,这次是冬天去的,山道上还有未化的残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陆烬穿着那件橙色冲锋衣走在前面,回头冲沈知澈笑的样子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你看这山上光秃秃的,叶子全掉光了。"陆烬站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环顾四周。
"春天就长回来了。"
陆烬转过头看他:"那等春天的时候我是不是又走了?"
沈知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冷,两个人的肩膀隔着羽绒服的厚度紧紧挨着。他伸手把陆烬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耳廓。
"春天走了,夏天还会回来。"沈知澈说。
陆烬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山风里微微晃动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沈知澈的肩膀上。两个人站在北城冬天的山顶上,看着眼前被白雪覆盖的枯枝和远山的轮廓,谁都没有再提剩下的日子。
二月底的离别比上一次稍微容易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陆烬在机场安检入口回过头来冲沈知澈摆手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他笑着,笑得很用力。
"知澈!暑假见!"
沈知澈站在安全线外面,冲他点了点头。他目送陆烬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然后站在那里多站了几分钟,直到机场的广播提示某个航班开始登机,他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车程里他一直握着口袋里的那枚白色贝壳。壳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把它握在掌心里,想象着陆烬此刻正在走向登机口的背影,想象他回头时那个红着眼眶的笑。
手机亮了。陆烬发来一条消息:"过了安检了。知澈,我跟你说,倒数又开始了。这次我数到暑假。你等我。"
沈知澈回了一个字:"等。"
窗外的北城早春的街头,残雪正在化尽。路面的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行人的影子。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把机场远远抛在身后。沈知澈把那枚贝壳重新放回口袋深处,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漫长的等待又要开始了。但这一次他的心里有确切的方向,和一个写在日历上的、不断靠近的日期。那些信件、那些视频、那些隔着屏幕交换的晚安,都会成为连接这段时空的桥梁,直到他们下一次见面。
下一次见面就是夏天了。海边的夏天。沈知澈在闭上眼的时候想起了去年六月的潮声和陆烬的笑容,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