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不像企鹅?"
沈知澈看了一眼:"像。"
"那我就是你的企鹅。"陆烬把两只"翅膀"合拢,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就这么贴着走在下自习回公寓的路上,路灯把路面照得明亮,行道树的落叶在脚下踩出咔嚓的脆响。
那一年的秋冬过得特别快。可能是日子太安稳了,安稳到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速。沈知澈有天翻日历的时候才发现距离陆烬上一次回国已经过去了九个月,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他独自等待的时长。时间的天平正在慢慢地、不被察觉地倾斜着,把那些沉重的分隔和漫长的等待压在了一边,把安稳的共处堆在了另一边。
十二月的某天傍晚,沈知澈从公司实习回来的时候发现公寓的灯亮着。他推门进去,看见陆烬蹲在玄关处正往鞋柜里放一双新买的家居拖鞋。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蹲完站起来时的那种晕乎乎的恍惚,但看见沈知澈就笑了。
"回来了?今天早。"
"嗯。"沈知澈换鞋的时候注意到鞋柜里多了一双灰色的拖鞋,跟他脚上那双深蓝的并排放着。"新买的?"
"嗯。你那双穿了两年了,底都磨薄了。我路过那家店看见这双觉得舒服,就给你也买了一双。"陆烬站起来,把拖鞋的包装纸叠好扔进垃圾桶,"你试试合不合脚。"
沈知澈换上那双新拖鞋。鞋底厚实柔软,大小正合适。他在原地走了两步,陆烬蹲在旁边仰头看着他的脚,表情像在验收一件作品。
"合脚吗?"
"合。你怎么知道我码数?"
陆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理所当然地说:"你穿的每双鞋我都看过。你脚多大我还能不知道?"
沈知澈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灰色的拖鞋,又看了看陆烬脚上那双同样款式的深蓝色拖鞋。两双鞋并排摆在玄关的地垫上,大小一样,颜色一深一浅。
"以后换鞋的时候就是我们的脚丫子排排坐。"陆烬凑过来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尖,"你好呀。"
沈知澈看着他用脚尖碰自己鞋尖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好。"
那两双拖鞋在玄关的地垫上并排放了很久。每次回家换鞋的时候沈知澈都会低头看一眼它们——一双灰一双蓝,鞋头朝着屋内的方向,像两条并排的船靠在同一个码头上。他有时候会想起很多年前陆烬寄来的信里写的那句话:"我们的距离会缩短的。"那时候他隔着时差读那句话,像在读一个遥远的海市蜃楼。而此刻那双并排的拖鞋告诉他,那个距离已经缩到了可以度量在鞋码大小的范围里。
跨年夜那天两个人没有出门。陆烬在厨房做了一桌子菜,沈知澈开了一瓶红酒,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窗外是远处传来的零星烟花声和邻居家隐约的喧闹。陆烬举起酒杯碰了碰沈知澈的杯沿,玻璃碰撞的声响清脆而短促。
"知澈,跨年了。"
"嗯。"
"今年有什么想说的?"
沈知澈想了想,看着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今年很好。"
陆烬笑了一下:"就这?"
"明年也会很好。"沈知澈补充道。
陆烬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沈知澈的眼睛,酒杯边缘的灯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一点细碎的金色。他放下杯子,绕过桌子走到沈知澈面前,弯下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在沈知澈仰头看他的视线里笑了。
"明年会更好。"
窗户外面零点的钟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远处有人放起了烟花,砰砰的响声此起彼伏,把新年的第一分钟炸成满天流光。沈知澈坐在餐桌旁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陆烬,窗外的烟花光在他的轮廓上明明灭灭地交替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光不停地照亮的植物。
沈知澈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陆烬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烟花的光从窗外涌进来又退出去,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不断变幻的色彩。
"陆烬。"
"嗯?"
沈知澈的声音在烟花声的间隙里很轻很清晰:"我们会一直这样。"
陆烬闭着眼睛笑了一下,睫毛在他的眉骨上轻轻扫过。"一直这样。"
新年的第一个夜晚在烟花声和彼此的气息里安静地流动着。沈知澈感觉到陆烬的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跟六年前第一次握住那只手时一样温热。窗外烟花还在不断地亮起来又暗下去,把两个人的轮廓照进一幅又一幅短促的剪影里。
沈知澈闭上眼睛,让那些光在眼睑后面明明灭灭地闪过。他想,这条路走到这里,已经不需要再用"还要多久"来丈量了。因为脚下的每一步都是路本身,身边的每一刻都是答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等着下一盏灯把他和旁边的人一起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