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顶着祈温尹的小短腿，在草地上追一只蝴蝶……

蝴蝶飞得不快也不慢，始终保持着刚好让他追不上的距离。

白砚行在后面时不时地指挥，“左左左！右右右……崽，你腿这么短就别绕远了！”

南浽跑了两圈草地，停下来喘气。

他站直的时候腰还没到白砚行的胯高，抬头看过去，白砚行正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累了？”白砚行伸手把他捞过去放在腿上，捏了捏他的脸，“你平时不是精力旺盛得能把屋顶掀了吗？”

南浽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忍住没躲，学着祈温尹的样子闷闷地回了一句，“……今天不想动。”

白砚行没起疑，把他往怀里一拢，顺手把外袍披在他身上，“不想动就不动，睡会儿。”

然后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开始揉南浽头顶那对狐狸耳朵。

南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狐族的耳朵敏感得远超任何仙门法器，他甚至能感觉到白砚行指腹上的每一道纹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祈温尹的身体里有狐王的血脉，那种血脉对同族的触碰有着本能的、生理性的反应。

他的耳尖开始发烫，然后是脖子。

整个人缩在白砚行怀里，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白砚行揉了两下察觉不对，低头看他一眼，“崽，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晒的。”南浽把脸往白砚行怀里一埋，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白砚行摸了一把他的额头，“有点烫。不是着凉了吧？”

说着就要把他抱起来往屋里走。

南浽在他怀里整个人僵直了，不知道是无语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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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课结束后，祈温尹终于找到了单独把南浽叫出来的机会。

他趁着白砚行去厨房烧水的空档，飞快地走到后山竹林边。

南浽正坐在草地上，手里捏着一片草叶发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祈温尹顶着自己的脸走过来，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我知道是你。”祈温尹蹲下来压低声音，“你也知道是我。怎么换回来？”

南浽把手里那片草叶放下，抬头看着他，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暂时换不回来了。”

祈温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壶茶。”南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你下了药，我没有喝。但我把茶壶里的水倒了一半，另添了东西进去。”

祈温尹的瞳孔骤然放大，“你——”

“我施了一个置换咒。”南浽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以你下的药为引，将你我二人的魂识对调。”

他顿了顿，“我本想先试探你动机，但既然你下药在先，那便顺势而为。”

祈温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你故意的？”

“小公子，你往我茶里下药的时候，”南浽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我没道理不还手。”

祈温尹瞪着他。他面前那个祈温尹表情平淡，姿态从容，像一只裹在童装里老奸巨猾的狐狸。

到底是谁有狐族血统！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祈温尹咬牙切齿，“真的永远不换回来了？”

“当然不是。”南浽站起身来，视线矮了自己的身体一大截，不得不仰着头看他，“我施的置换咒需以双方魂识同时主动解印方可逆转。你若愿意配合，我与你同时念咒即可换回。”

“那还等什么？”祈温尹抓住他的肩膀，“念啊！”

南浽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他开口，“解印咒的最后一步是灵台清明、心无所碍。两人皆需对彼此坦诚信任，不可有半分藏私与防备。”

他顿了一下，“你能做到吗？”

祈温尹张了张嘴。

坦诚信任？对南浽？他连给南浽下药的事情都没承认过，现在让他对这个人灵台清明？

他咬了咬牙，“……你先把咒文告诉我，我试试。”

南浽说了两句口诀。祈温尹跟着默念，闭眼凝神，然后他感觉到南浽的魂识像一道极细的线探过来，然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了。

他睁眼，南浽正看着他，表情波澜不惊，“你防备太深，过不去。”

“我……”祈温尹想辩解，但发现自己的解释和苍白无力。

他防备南浽防得跟铁桶似的，连睡梦里都在提防这个人。

现在要他毫无保留地敞开灵台让南浽进来……开什么玩笑？

“那你干脆就一辈子待在我身体里吧。”祈温尹站起来，“反正我不急。”

南浽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忽然开口，“你的父亲揉了我三次耳朵，抱了我两次，喂了我五口糕，非常信任我。”

祈温尹的脚步顿住了，缓缓转过身，脸色铁青，“……你威胁我？”

“陈述事实。”南浽仰着脸，表情无辜，“你若介意，大可以敞了灵台，我们一起念咒。”

祈温尹瞪着他好一会儿，最后咬着牙撂下一句，“你等着。”

转身走了。

南浽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对狐狸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