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稳,没有提高半分,但他的话毕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鹤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也退回了席位。
白砚行坐在高台上,手里的酒杯终于放下了。
他看了祈霜樾一眼,然后站起来,朝殿内众人举了举杯。
“我道侣说得对。”他说话带着懒洋洋的劲儿,但底下所有妖族首领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分量,“今日秋宴,我请来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诸位若有意见,可以找我当面说。”
他顿了一下,又笑了一声,狐狸眼弯弯地看着众人,“不过说了之后,我这个做王的,也会当面记住。”
满殿妖族首领齐刷刷地把目光收了回去,端酒的端酒、吃菜的吃菜,连那只鹤妖都低下了头,假装研究自己杯里的酒花。
祈温尹站在台下,感觉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湿了里衣。
他爹爹替他挡了两轮。
两轮,在全是妖族的地盘上,他侧过头,看着祈霜樾那张清冷的侧脸。
灯影下,他爹爹的下颌线微微绷着,仔细看也是有一些紧张的。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两只妖族路过时说的话:
“那位仙君虽然一脸不高兴,但你看他剑都没拔,这就是驯服了。”
放屁,根本不是什么驯服。
是他爹爹自己愿意站在这里的,从头到尾都是。
他又看了一眼高台,白砚行正低头给南浽剥灵果,剥好了递到南浽嘴边。
南浽接过来咬了一口,白砚行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南浽的狐狸耳朵被揉得歪了一边,又慢慢竖回来。
祈温尹收回目光,祈霜樾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南浽。”祈霜樾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你还好?”
祈温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爹爹。
祈霜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关心,在确认南浽有没有被方才那些话影响。
“……还好。”祈温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多谢师兄解围。”
祈霜樾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路过白砚行身边时,白砚行伸手在他腕上轻轻摸了一下。动作很快,但被祈温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带安抚意味的动作。
白砚行摸完之后收回手,继续剥第二颗灵果,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祈霜樾的脚步虽然没有停顿,但握剑的那只手在袖中微微松开了一瞬。
祈温尹把那两个细节收进眼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
秋宴还在继续,又过了几轮敬酒,气氛终于逐渐回暖。妖族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推杯换盏间不再有人把矛头指向仙门来客。
祈温尹站在侧席边,假借着南浽的身份安静地喝茶,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周围人的闲谈。
“……狐王跟那位剑修,原来真是正经道侣。”
“废话,你刚没听见人家说家事?谁敢再问?”
“那位剑修看着冷,没想到开口挺护短的。”
“你懂什么,人家当年打穿三个山头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祈温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忍住了嘴角往上翘的冲动,他转头看向高台的方向。
白砚行正半靠在椅背上和旁边的蛇王说话,姿态散漫,而祈霜樾不知何时已经从自己的位置移了过去,站在高台边沿,突然低头对白砚行说了一句什么。
白砚行仰头看他,狐狸眼里带着笑。
祈温尹看着那个画面。
高高在上的狐王半靠着椅背仰着脸,冷面剑修垂着眼站在他身侧,为他折腰。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道谁都能看见,但这道空隙谁都无法插进去。
绝配啊!
这时南浽不知何时又溜到了他身边,手里捏着半颗没吃完的灵果。
他仰头看着祈温尹,过了片刻,他开口,“你在想什么?”
祈温尹被他吓了一跳,低头看他,“我在想……”他顿了一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在想我俩的身体怎么换回来。”
南浽看了他两息,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