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沿着妖市的青石街往回走。

夜风把灵灯吹得明明灭灭，街道两侧的摊位大多已经收了，只有零星几家灵食铺子还亮着，是卖夜宵的。

白砚行走在最前面，风大。

快要入冬了，天气也渐渐变凉，他已经把那件暗红色的外袍穿上了，腰带松松地系着，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散得没骨头的样子。

祈霜樾走在他身侧，两人的距离还是那截不到一臂的空隙。

南浽有些无聊，正低头掰着手指头，祈温尹低头看着他，发现南浽眼下那层青色比昨晚更深了，狐狸耳朵也耷拉着，半垂不垂地挂在脑袋两边。

“困了？”祈温尹问。

“……还好。”南浽又打了一个哈欠，“你身体的妖力方才在经脉里跑了很久，消耗有点大。”

祈温尹没再说话，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

南浽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实在太困了，僵了不到两息就软了下来，脑袋往祈温尹肩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祈温尹抱着他，在夜风里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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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还是小小一间房，一张床，一盏灯，和昨夜一模一样的配置。

白砚行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崽爬在师傅肩上已经睡着了，示意祈温尹干脆带着南浽睡，回头看了一眼祈霜樾。

“……咱俩分房睡？”

祈霜樾把剑靠墙放好，头也没回，“只剩一间房，怎么分。”

“……那就挤挤。”白砚行说。

祈霜樾解剑带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解，声音淡淡的，“你睡觉不老实。”

“你睡觉才不老实。”白砚行走过去，往床上一倒，整个人歪成了一个大字，“你之前睡着之后还踹了我一脚。”

“……我什么时候踹过你？”

“就去年。踹得我差点滚下去。”

祈霜樾转过身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白砚行歪在床上一脸坦荡，狐狸眼弯弯的，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拿我怎么样”。

祈霜樾看了他几息，最终什么都没说，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熄灯后过了很久，黑暗里传来白砚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白天在殿上，你说那句‘我是白砚行的道侣’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祈霜樾沉默了一会儿，“……就是实话。”

“实话。”白砚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那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翻了身面朝祈霜樾的方向，黑暗中那双狐狸眼微微亮着，“我以为你会说场面话。”

“我在那种场合从来不说场面话。”

白砚行笑了一声，“也是。你连剑都懒得拔。”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坐在底下的那些老东西脸色都变了。大长老那酒杯端了三次没喝下去，你不知道吧？”

祈霜樾没有接话。

但他听着白砚行在黑暗中絮絮叨叨地说着，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睡吧。”他说。

“哦。”白砚行安静了一瞬，又说，“对了，崽今天妖力激活的事……你什么看法？”

祈霜樾顿了一下，“比我想象中快。”

“我也没想到。还以为半妖血脉要等到成年之后才会逐渐苏醒。”白砚行的声音低下去。

“但他今天在宴上突然就动了……你说是不是因为妖市灵气刺激的？还是因为南浽那小子最近带崽开始修炼了？”

“可能都有。”祈霜樾说，“也可能是秋宴上百妖汇聚，高阶妖气互相激荡，把他身体里的血脉给催醒了。”

白砚行嗯了一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过了半晌又说，“他身体里的妖力，不弱。”

“嗯。”

“比我预想中强很多。”

祈霜樾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是你的孩子，你是妖王，弱不了。”

黑暗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白砚行没有接话，但祈霜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轻了。

又过了一会儿，白砚行伸手在被子底下碰了一下祈霜樾的手背。

很轻，像一只猫试探着伸了一下爪子，然后他马上又缩回去了，假装是不经意碰到的。

白砚行翻了个身背对着祈霜樾，声音闷在枕头里，“……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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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祈温尹在一阵油饼香里醒来。

白砚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坐在客栈大堂的桌边等他们下来。

面前摆着两碟刚出锅的葱油饼和一大壶热豆浆。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袍，头发随手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