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不禁感叹:“我真是跟一个危险分子远行了。”
“对呀,现在给危险分子取名吧!取什么她都乐意。”长陵一说着凑过来,张开双臂要抱她。
江荣推开,捶了捶这人的肩膀:“你力气跟牛一样,不准抱!每次睡着睡着就勒住我的腰,昨晚也是!大半夜我不知道做了多少噩梦。以后住客栈你一间我一间,才不要跟你睡一起了。”
“我改我改,我们省点银子。”长陵一耷拉眉眼装可怜。
江荣忍住笑意,转身出房间,去与爹娘说话。
“大姐姐!”江瑶跑来抱住长陵一的腿,“阿娘说你和姐姐要走了!”
长陵一蹲下,揉揉她的脑袋,含笑道:“是呀,我们打算逛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江瑶泪眼汪汪:“大姐姐不要我了……姐姐也不要我了……”小嘴一瘪就哭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啪嗒啪嗒,骤雨一般。
长陵一把她抱进怀里,拍拍她的背,在耳边轻声细语:“小瑶乖,你是我们的好妹妹,怎么舍得不要呢?我们这一趟主要是为了除邪师凭证,有了凭证就能去云堂揭帖子挣银子,能给小瑶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能带小瑶去各个地方游玩。”
江瑶吸吸鼻子,抬头看她,问:“真的吗?”
“真的。”长陵一点头,为她擦干眼泪。
“那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三年。舅舅家不是有梨树嘛,你仔细记,梨花开了三次、梨子熟了三次,我们就回来了。”长陵一答。
江瑶掰出三根手指,低头看半天才勉强说:“好吧……”
她脸上还有泪痕,长陵一用衣袖轻轻擦,继续说些贴心的话。
“长陵一,我想好你的新名字了。”
长陵一扭头,江荣靠在门框上朝她笑,露出一口白牙,衬得眉目如画。
“安陵,如何?”江荣歪头。
“好,我喜欢。”
江荣爹娘拉着长陵一的手,翻来覆去嘱咐很久,终于肯松开。
长陵一再三保证会好好照顾江荣,言辞恳切又郑重,就差跪下发个毒誓了。
江荣在一旁偷笑,边用储物符将杂七杂八的行囊收好。
“好啦好啦,阿娘阿爹,你们是不是忘了她是长陵少主?向来只有别人照顾她,哪有她照顾别人的道理?”江荣把二老推进门,“你们注意身体,我会时常寄信回来。”
江荣挥手,拉着长陵一出发了。
“我会照顾人……”长陵一垂头踹开一粒石子,小声嘟囔。
“嗯嗯,我相信。”江荣说,语气敷衍。
“真的!”长陵一停下脚步。
江荣转身面对长陵一,背过手慢慢后退着前进,勾起嘴角一字一句说:“好,以后示范给我看。”
坐传送阵到达群英地,踏出阵的瞬间,蕴灵间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蕴灵间传送阵在扶风镇,位于群英地北部,东西是两座高山,一座叫望东,一座叫望西,常年厚云缭绕冰雪覆盖。传说两山本是半神,为露神的追随者,犯下错被贬入凡尘化作山峰,直至一场飓风将大地上的一切卷走,才能重获人身。
从小在长平镇长大的两人只见过秀气的山峦,雪景也不曾正经看过几次。此时只一抬头,群山高耸入云,皑皑白雪与夕阳相映,她们兴奋得无以复加。
两人开开心心往阵外走,好一会儿才想起该研究路线。
长陵一摊开地图,和江荣两颗脑袋凑到一起。
手指在标注为禁飞区的地界上停顿,长陵一道:“群英地暂时没有禁飞区,可惜了,我们只能考完凭证去桃源地才能见识见识。”
相传当时蕴灵间无数长老反对,甚至有人在殿前长跪不起,只求废除禁飞制度。江荣感叹容间主能推行下来,真是千万分不易。
容静砚间主,无鹤二百年武试的七甲之一。其长子容朝慈,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传闻痼疾缠身。次子容穗悲自然成为少主,她天资聪颖,待人接物周到体贴,各间长老暗中感叹天佑蕴灵。
长陵一揣测其中大概有容少主的功劳,容间主虽一向以和为贵,却只关注修士间的和睦相处,凡人如何仰望修士、修士如何轻贱凡人,想来她并不在意。
江荣摸摸下巴:“容穗悲少主,倒是大名鼎鼎,不知何时有幸得见一面。”
两人参照地图走走停停,一路上说说笑笑,偶尔采两株花花草草,逗会儿猫猫狗狗,真有几分闲游的味道。
天晚了便就近找客栈住下。江荣伸出两根指头说要两间房,长陵一抓住她的手,说一间就好。
江荣笑得眉眼弯弯,像后厨里偷吃得逞的小狸猫。
“我生气了。”长陵一缩进被窝,闷闷地说。
“为什么呢?”
“明知故问。我现在更生气了。”
“那怎么能让你解气呢?”
长陵一探出头,看江荣单手撑脸坐在桌旁,月光透过云层,为她蒙上薄薄一层纱。
“你过来嘛……”长陵一说。与江荣独处她便恢复本来容貌,此时露出半张脸幽幽开口,像极了魅惑人心的精怪。
江荣没细问,乖乖过来蹲在床边,朝她眨眨眼。
长陵一也慢慢挪到床沿,撑起身迟疑一会儿,最终和她额头相抵。两人鼻尖蹭着鼻尖,眼里全是对方。
“其实想使劲撞你一下的……”长陵一小声道。
两人面颊都微微发热,也许是因为炭火,让室内过于温暖。江荣推开她,揉揉额头,说她本来就使劲撞上来了,真是个大呆瓜。
长陵一问呆瓜是什么瓜。
江荣一本正经说是地里的红薯,表面上红得诱人,实际内里已经坏掉了,煮熟咬一口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长陵一说那实在是坏瓜。她半躺着,发觉脸烫得惊人,一看江荣也像颗熟透的蜜桃。怎么手冰冰凉凉,脸却发热发烫,她有些困惑,握住江荣手腕将其手心贴到脸颊上。
“我是不是发烧了?惹得你也不对劲。”
“……不是,兴许是灵根在蜕变。”
灵根成型会引发高热,一般在五六岁,两人都过了那个时期,况且又不是体弱的凡人,受凉发烧之类的病绝无可能,推断是灵根在蜕变十分合理。虽说灵根蜕变也引发体热本就是口口相传,并没有许多实例作为佐证。
长陵一不愿细究,问江荣是否还记得她灵根成型那时。
江荣点头说记得,回家时阿娘还以为长陵一欺负她,得知原委高兴得合不拢嘴。
也许是年岁太小,长陵一对自己灵根成型全无印象,只记得江荣的情形。
那时她们五岁,一前一后在花丛中奔跑嬉笑,江荣突然跌倒,随后号啕大哭,嚷着自己被邪祟附体了,周身火辣辣地疼。
长陵一以为花里什么虫子咬了她,找药草胡乱捣碎敷到江荣裸露的皮肤上,又气愤地踩倒一片花枝,边说虫子最最可恶了。
江荣哭得累了,长陵一也踩累了,两人手拉手回间。
师父说那是灵根成型的表现,看见江荣被长陵一涂得乱七八糟,忍不住笑起来。
安平长老帮江荣擦洗,搓得手臂泛红一大片,江荣疼得厉害,又哭起鼻子,长陵一也眼泛泪花。
“说起来你还算是我师父,既教我剑术又教我识字,连基础符咒都仔细带我学。”江荣说。
长陵一往被窝里缩一点,抱住江荣,头靠在她锁骨处,轻轻说:“对呀,这么耐心细致又天赋异禀的师父哪里找第二个。”
“我这么乖巧懂事、稍一点拨就通透的徒弟也是绝无仅有呢。”
两人待在一起就变成话匣子,语气也像三岁孩童,说着说着又互相挠痒痒打闹起来,折腾半宿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