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不见重山 > 第18章 运筹(二)

第18章 运筹(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还有客,仙长无事便请回。”

朗月又摆头说安陵冷漠无情,边起身,说很久没有大刀的消息,不知是不是死在哪个角落。

安陵问大刀为什么失忆。

朗月走到门口,转身笑道:“她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姓容的又没有心肝,怕她做邪修走火入魔,便喂了压制的药,副作用是失忆。”

朗月感叹两句安陵能忍,几百年前的问题憋到现在才问,然后挥挥手离开。

天已经暗下来,朗月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中。

“出来吧。”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男子便翻窗进来,俯身跪下,双手高举,呈上一份名单,大多姓竺,白云间许多长老赫然在列。

安陵摊开纸,从下至上一字不落看完,指尖燃起火焰,将纸烧成飞灰,焰色青绿。

“七十二人……做得好。”虽是赞扬,语气却低沉。

男子仰头,一张疤痕密布的脸,试探着开口:“属下斗胆,求主子奖赏。”眼中闪着期望的光。

安陵俯身:“间主将你给我快两年了,做影子实在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此乃解蛊丹。”掌心一枚圆润的丹药,散发金光。

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磕了两个响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跪着往前爬两步,目光热切,手即将触碰到丹药时,被安陵钳住脖子。

“主子……”嘴角溢出血沫,双目圆睁,一脸不可思议,重重瘫倒在地。

茶已凉透,安陵一饮而尽,传音派人清理此地。

明日出发,还有最后一个人该拜访,那人在渠南间胭脂井,此时正拨弄算珠,边听大雨滂沱——

“知昧,立雪何时回来?”文济心核对完账目。

“她昨日信里说还要推迟一两月,夫人得了块上好的金丝楠木,瞧中立雪的手艺,请她制成书橱。”方知昧正清点药材,几缕碎发在额前晃荡。

“镇东边的卖布人家准备在下月定亲了,让立雪尽快,聘礼嫁妆里好些桌椅箱柜,我介绍她去做。”文济心道。

方知昧抓了把药材,摊开查验有没有虫蛀,边说:“明早我写信催她,顺便问问她那边有没有下雨,梁庄这雨像天漏了似的。”

雷声滚滚,偶尔几道闪电,要下一整夜的阵仗。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文济心和方知昧都吓一跳。

“文大夫!大夫!救救我娘!”有人在门口哭喊,声音和雨声混杂。

文济心开锁推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一个妇人,两人浑身被雨浇透。

连忙将人邀进来。

少年喘着粗气,泪与雨混在脸上,边说他娘在屋里忽然倒了,砸到后脑勺,当场便昏过去。

文济心将妇人抱到里间的榻上平卧。

“没事了,小郎君,我们先在外边候着,免得干扰文大夫。”方知昧安抚住少年,拿身旧衣让他换下,又用麻布擦干湿发。

“谢谢姐姐……”少年抹抹眼泪。

又响起敲门声。

方知昧开门,是个灰衣女子,撑把油纸伞伞,浅笑着,说找文大夫。

眉睫密密匝匝,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肃然立于雨幕,发丝衣衫虽未沾染水迹,却恍然如瀑雨中的参天古树。她目光在虚空处,仿佛隔了层薄雾。

方知昧按下心中隐约的熟悉感,说请进,文大夫正在诊治伤患。

女子收伞,迈进屋内,边问方知昧的名讳,说先前没在铺子里见过。

铺面窄小,又是雨夜,三人围坐烛火旁。烛光洒到女子眼底,方知昧才看清那双眼睛的颜色。

里间传来几声咳嗽,文济心随即出来了,吩咐方知昧去煮独参汤,对少年说是血虚气弱,应当静养。

少年有些慌乱,说一看见阿娘昏倒便六神无主了,只想到要找大夫。

文济心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并无大碍,若是再有类似的紧急情况,不要着急移动伤患,应当首先找到大夫。

少年点头说一定,便奔到里间去了。

“我先前见过方姑娘。”安陵道。只剩她与文济心。

文济心在她对面坐下:“那你也该见过立雪。她们吃了许多苦,翻山越岭才逃到这里。”

“立雪……那时候是三百年武试,我赶到一个村里参加,正好和她对上,身高只到我的腰。”

文济心不禁笑道:“她如今与你相差无几了,在给旁边镇子里的大户人家做家具,很朴实的姑娘。”

烛火似乎在跳舞,温暖的橙色光晕将两人笼罩。无休无止的雨声像是幻觉。

安陵第一次说她出现幻觉时,也是一个暗沉的夜晚。她刚杀了两个人,风尘仆仆赶来,靠着药柜说起幻听,说起视野里的死尸,说起皮肉下的蠕虫,语气轻飘飘。

文济心不停追问,不停搜集细节,最终伏在柜子上抽泣起来。

安陵只是微笑,说整夜整夜头痛欲裂时微笑,说血溅到衣摆洗不干净时微笑,接过药也微笑。

文济心忽然气愤极了,夺过药包扔到地上,各种各样的药材散落一地,流着泪喊安陵不准笑。

安陵蹲下,把药材一点点捡好,说她会按时服用。

她在利用她的怜悯,她何尝不知。关了铺子埋身古籍,又亲身前往传说中的蛊村遗迹,终是得出解蛊之法。而幻视幻听仍然束手无策。

“戊姑娘如何?用药以后可有异常?”文济心问。

“和我那时一样,在锁骨处一划,蛊虫都钻出来,休息两三日后恢复了。”

“还有副养胎的药,”文济心起身在柜子里翻找,拿出一袋药,继续道,“嘱咐戊姑娘要先烧开再慢熬,两刻就好,一定温服。”

安陵接过,轻轻摩挲。

方知昧提壶酒来,给两人倒上,说:“铺子里只有米酒,仙长慢用,暖暖身子。”倒完去里间了。

文济心端碗喝一口,问安陵何时去虚湖。

安陵答明日。

文济心又问灵根状况如何。

安陵答三条缝了。

文济心叹口气,道:“江荣呢?还是没有消息?”

安陵摇头说没有。

短暂沉默后,安陵问:“你信来世吗?”

一道闪电劈开暗夜,在这瞬间,屋内屋外亮如白昼,文济心才发现,安陵恢复了本来面容。

“我信。”文济心答。

安陵双臂搭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梦呓似的说:“有时我能看见她,或是趴在床上翻书,或是专心练剑,从不搭理我,但今早,她和我说话了。”

文济心皱眉:“她说什么?”

“她说,不要信来世。”

文济心张嘴,没发出声音,轻轻摇头,又喝了口酒。

安陵静静趴着,似乎只是为这几句话,从上水地坐传送阵到良鞍地,再往西南方向,经向馥处和朝暮地,抵达胭脂井,撑起伞,在模糊天地的暴雨中敲开这扇门。

“听力如何?右眼加重了吗?”文济心终于问。

“都更严重了……”

“文大夫!大夫快来看看!”里间传来呼喊。

文济心起身进去。

安陵闭上眼,收回灵气。沸水似的耳鸣,夹杂着哭啸。

文济心再出来时,安陵仍然趴着,睡得安稳,嘴角微微上扬,不知做了什么美梦。文济心拿张毯子给她盖上。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安陵睁眼,悄悄走了。

抵达上水殿,与众长老寒暄,对间主承诺将银樱木槿照顾好。

清风领来一个人,说是另一位随行长老。

“安陵长老,别来无恙。”原筝因笑容灿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