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破开海面直顶云霄，顷刻间撕开雨幕。翻涌的浪潮受到灵力牵引，竟围绕着光柱形成巨大的漩涡。

玉佩忽然发出刺耳嗡鸣，虞小微将它合拢在掌心，惊慌道：“怎么回事，它怎么突然失控了！”

宗政岐长剑出鞘，抬手挥出一道剑气，紫红雷光围绕剑身劈啪作响，如游蛇劈入海面，然而光柱却未被击散，反而愈来愈盛，竟隐有扩散之势。

“退后！”

符清紧忙后退，那枚从花阳家搜出的碎片与海面光柱遥相呼应，光柱越盛，碎片越烫。

“李安！”符清转头看向他，“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安的身体不受控地发抖，看似害怕至极，可嘴角却上扬着，好似期待着什么：“我只是想让他回来……我只是想让我的儿子回来。”

李安说回三年前那场雨夜，海上风浪极大，村里的渔船出海后迟迟没有归来，他的儿子也在其中，等到村民们找到船只时，船已经撞碎在礁石上，船只碎片夹杂着血肉飘向岸边，将海岸染成深红一片。

他老来得子，崩溃之余不肯接受这个事实，找过医师，求过修士，甚至不惜花费大半辈子的积蓄，只为了求得一个能让亡者归来的办法。直到半月前有人找到他，直言世间确有一种法器，能够牵引亡者残魂。只要在特定方位布下祭仪，再以足够灵力催动，便有机会让死者短暂归来。

“王屠户家的儿子还那么小，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也是别人家的宝贝疙瘩！”李安的声音忽然拔高，又陡然低下去，“我怎么可能忍心…… 可他好死不死来海边，撞见我在布置祭仪！我不想害人，可他要跑回去告状！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才拿他给我儿祭祀的！”

“你们知道吗，”他的眼神忽然飘起来，语气温柔得瘆人，“我儿穿着鹦哥绿的窄袖长袍来见我，还要跟我说话呢。可惜王家那小子太年幼，只够让我儿回来几息……”

他越说越得意，冷不丁被打断。

“我弟弟发现了你的所作所为，想拦下你，却被你所伤，混乱中法器破碎，我弟弟拿着碎片跑了。”花月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拼了命才压住冲上去撕了他的冲动，“旧祭台在哪儿？”

李安抬起眼皮，望着怒不可遏的花月，忽然笑出了声：“花月，你个死断袖，能进这么大的修仙宗门，倒是有底气了。要不是你弟弟蠢得坏了事，我儿这会儿已经回来了！”

花月再也抑制不住，冲上前就要揍他，却被符清一把拽住。

“问路要紧。”符清把他往身后带了带，抬眼看向李安，“祭台在哪儿？你儿子回不回来，取决于我们到得快不快。你想让他多回几息，就别在这儿耍嘴皮子。”

李安的笑僵在脸上，抬眼看了符清半晌，又不着痕迹扫过宗政岐劈啪作响的长剑，终于慢吞吞地往海岸尽头一指：“要等退潮后个把时辰才露得出来，得越过那片礁石群。”

“你最好不要说谎，”符清双手环抱，偏头瞅了一眼宗政岐，“看见没，他能把光柱对半劈开，就能把你也对半劈开，若是让我们发现你在拖延时间，他就送你和你儿团聚！”

至于那道剑气到底有没有劈开光柱，已经不重要了。

“行了，”宗政岐望向不远处，开口道，“他所言非虚，我与虞小微驻守此地等候长老，你和花月去祭坛。”

虞小微本想跟着符清一起去，可望向泛着幽光的海面，又看向宗政岐，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小声应了句：“好。”

宗政岐又看向符清，目光落到他怀里的碎片上，顿了一下：“退潮没剩多少时辰，尽快将花阳带回来。”

见符清微微颔首，宗政岐这才对虞小微道：“玉佩让他们带上。”

虞小微连忙解下玉佩，双手捧着递过去：“师兄，你拿着！它不是普通玉佩，是那件法器的器灵化成的，跟碎片本是一体...哎呀，说来话长，反正它认碎片不认人，到祭台那边，它说不定能帮你们，你们…你们小心啊。”

符清接过玉佩掂了掂：“多谢，回来还你。”

“去吧，”宗政岐背过身向海面走去，“别让我下水捞你。”

符清似是没有听见，转身带着花月朝礁石群走去。

两道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混合着细碎贝壳，狭窄过道不过是礁石间勉强能落脚的缝隙。潮水刚退，青苔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滑进深水。符清走在最前，借水汽探路，尽量专挑结实处落脚。

走了约莫半盏茶，符清忽然慢下脚步，只听周遭似是有断断续续的呼唤，从若有若无到凄厉嘶哑，只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