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的节奏被打乱了。他退到一处掩体后面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感应器数据，体能和精准度都在下滑。白狼在他精神海里焦躁地转圈，他还没来得及重新稳定状态，侧面又炸了一颗虚拟闪光弹——白光铺天盖地，他下意识闭眼，紧接着肋侧和背部同时响了两声警报。

“停。”陆谨言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裴野站在原地，满身是汗，感应器上的得分显示在及格线边缘。他喘着气，转头看向操控台——陆谨言站在后面，手指放在权限升级的按钮上，屏幕上显示“当前难度：精英级”。

“你他妈——”裴野瞪着他，“你调难度了？”

陆谨言收回手，从操控台后面走出来。“标准难度你闭着眼都能过。我需要看到你真正的短板。”他站到裴野面前，平静地扫过他感应器上那不算好看的数据，“……体能分配不均匀。第一轮用了太多精力，后续续航不足。转向时左翼反应慢了半拍。还有——”

他伸出手，点了点裴野的肋侧——刚才被子弹击中的位置。“你在被压制时会本能地缩左侧身体，露出了右半边空档。这是习惯性漏洞。”

裴野张了张嘴，又闭上。

陆谨言从桌面上拿起一沓打印好的纸张递给他。裴野接过来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训练模块划分，每一个模块下面都有具体的训练方法和预期目标。他翻了翻，看到几个大板块：“感官精密校准”“精神图景基建”“战术预载与肌肉记忆”“情绪阈值拉伸”“本能驯化与默契养成”，每一块下面都标注了时长和进度条。

“半个月，五大模块，每天六小时。”陆谨言说，“战备考核那天，你要做到不用想——身体自己会动。精神海自己会关。”

裴野捏着那沓纸，指腹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谨言，嘴角慢慢翘起了一个弧度——认真底下压着一点兴奋。

他把那沓纸卷起来，在手里敲了敲：“明天开始？”

“现在开始。”陆谨言转身走回操控台，“换一套装备，你刚才那套感应器已经满负荷了。下半场练感官精密校准——我要你蒙着眼摸出三根不同材质的针。”

裴野换装备的时候一直在念叨“针有什么好摸的”，但换完之后他扯掉护腕上的感应贴片，步子还是往训练场中央迈了过去。

白狼在他的精神海里站了起来，耳朵转了转，尾巴翘着。隼从陆谨言肩头无声飞起，落在训练室顶部的横梁上，琥珀色的眼睛低头看着下方的两个人。

裴野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眼罩拉下来，遮住了视线。黑暗里，他听见陆谨言走近的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

“来吧。”

……

裴野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眼罩遮着视线，他坐在地垫上，面前的小托盘里摆着三根针。陆谨言说它们材质不同——一根钢针、一根银针、一根某种合金。它们粗细相近，表面温度相近，裴野把第一根捏起来的时候差点想摔了。

“摸不出来。”

“继续。”

裴野把钢针放在指腹上滚了两圈。钢的触感硬、凉、表面带着细微的涩。银针更滑一些，摸过去的时候阻力小，指尖的触感像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合金介于两者之间，表面有明显的磨砂质感。

他把三根针按顺序排好，摘了眼罩。陆谨言蹲在对面看着他排出来的顺序，伸手把第二根和第三根的位置换了一下。

“银和合金反了。再来。”

“就差一丁点——”

“再来。”

裴野把眼罩拉下来。白狼在他精神海里无聊地趴着，尾巴耷拉，耳朵半垂。他又摸了三遍，指尖捻着那三根针反复比较。第四遍的时候终于把顺序排对了，陆谨言点了点头，他摘掉眼罩，靠在地垫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个练了有什么用啊？”他问，“我上战场也不靠摸针打仗啊。”

“精度。”陆谨言把针收回去，换了另一组道具——三个密封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不同颗粒度的粉末，“你的触觉感知精度太粗。北境那次如果暗门里埋伏的人再多两个，你靠精神力未必来得及预警。触觉训练能让你在精神力失效的时候依然感知到细微的环境变化——门缝的风、地面的震动、空气中的微粒分布。”

裴野皱了皱眉，把盒子接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整个小时，他都在跟那三个盒子较劲。第一个盒子里是粗砂，第二个是细沙，第三个是面粉。隔着密封盒壁，他要把它们按照颗粒粗细排序。指尖摁在盒面上一遍一遍地碾，精神通道里陆谨言时不时递过来一道微调信号，慢慢把他的感知精度往上推。

最后一遍的时候他把面粉盒认成了细沙盒。陆谨言没有立马纠正他，只是等他摘了眼罩之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排错的盒子轻轻拨到正确的位置。

裴野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指把盒子拨过去的动作，耳根热了一瞬。

“下午练什么？”

“战术预载。”陆谨言站起来，“吃完午饭，回来我带你进冥想状态。我会把模拟战场的三维数据包直接灌进你的潜意识，让你在睡觉的时候身体都在记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