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你的意思是连午觉都不放过我?”
“你的午觉从今天起归我管。”
裴野张了张嘴,骂人的话酝酿到舌尖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谨言一眼。那人正低头往平板里输入今天的训练日志,侧脸的线条在训练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投下淡淡的一小片阴影。
他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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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战术预载训练比上午更离谱。
裴野躺在训练室角落的一张简易行军床上,陆谨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前额。精神通道里那片温和的光忽然变得密集起来——像有无数细碎的画面、线条、数据同时涌入他的精神海,建筑物三维结构、窗口位置、转角角度、敌人可能的火力覆盖范围。那些信息被压缩成极小的数据包顺着联结通道灌输进来,裴野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人往里面硬塞了一整栋楼。
“别抵抗,让它自己落位。”陆谨言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
裴野闭着眼,额角渗了薄汗。那些数据包在他脑海里翻涌、散开、重新组合,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地自动嵌入正确的位置。
“行了,休息十分钟。”陆谨言收回了手。
裴野睁眼的时候感觉脑袋沉甸甸的,跟刚熬了一整夜似的。他偏过头,看着椅子上的陆谨言,那人也在闭目养神,手指搁在膝上,呼吸均匀,肩头的隼合着眼,站得很稳。
他看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不累吗?”
“累。”陆谨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倦意,“但还好。”
裴野对着墙壁撇了撇嘴。
—
训练到了第三天,裴野在“情绪阈值拉伸”这个模块上栽了大跟头。
陆谨言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精神通道里涌进来的不再是温和的校准信号,而是另一种尖锐的微量情绪。陆谨言管这个叫“情绪灌注”,目的是让裴野练习在精神受到干扰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作战的判断力。
裴野感觉自己的胸腔好像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团焦躁,心跳快了半拍,呼吸变浅,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攥了攥拳头,想把那种情绪排出去,但它像粘稠的胶水一样附着在他的精神壁垒内壁上。
“不抵抗。”陆谨言的声音提醒他,“让它流过去。感受它,然后松开。”
裴野拧着眉,牙关咬得很紧。那股焦躁感在攀升,他本能地想和它对抗。白狼在他精神海里站起来低吼,爪子刨地,浑身的毛都竖着。
“裴野,别顶。让它过去。”
“我——过不去——”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那股情绪在他体内越聚越浓,他感觉自己像被人塞进了一个满是滚烫沙子的袋子,手脚都使不上劲。
陆谨言沉默了一瞬。然后精神通道里的那股情绪骤然撤去了。裴野的身体猛地松下来,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差点撞上陆谨言的膝盖。他撑着地垫喘气,后背的汗已经把训练服浸透了一大片。
“刚才那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恐惧。调得很低的浓度。”陆谨言伸手按住了他的后颈,精神力顺着掌心渗进去,替他抚平残余的震荡,“你抵抗得太厉害了。下次试着接受它——感受它在体内流动,然后从指间排出去。”
裴野抬起头看着他,眼角还带着被情绪冲击而泛出的薄红。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要是排不出去呢?”
“我帮你排。”陆谨言的拇指在他后颈轻轻压了一下,“次数多了你就自己会了。”
裴野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陆谨言制服面料上的褶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会这些的?”
“很久以前。在接手你之前,我研究过所有类型的哨兵训练方法。”
“研究了多少?”
“很多。但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裴野的手指在地垫上抠了一下。“……因为我是SSS级?”
“因为你是裴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