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焦躁感彻底退去了。精神海里干干净净的,白狼趴在原地,尾巴尖卷成一小团。裴野把脸埋进自己膝盖里闷了一会儿才抬起来,清了清嗓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调:“行了,继续吧。”
陆谨言看了他一眼:“还撑得住?”
“撑得住。”
“今天先不练了。你情绪阈值已经拉伸过一次,需要恢复。”陆谨言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起来,带你去食堂吃饭。”
裴野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向上,指腹微微摊开。他伸手握了上去,陆谨言用力把他拽了起来。掌心的温度透过交握的皮肤传过来,热热的。
他站稳之后松了手,陆谨言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他追了两步跟上去,肩膀擦着肩膀。
“晚上还练吗?”
“晚上休息。”
“那明天练什么?”
“本能驯化。”
“那个听着挺酷的。”
“明天你就不会觉得酷了。”
裴野在食堂里打了双份的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偷偷看对面坐着的陆谨言。那人吃饭很安静,筷子夹菜的频率均匀,眉眼低垂,神色淡淡的。
裴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忽然凑近了一点。
“陆谨言。”
陆谨言抬眼看他:“嗯。”
“你明天能不能放点小水?”
“不能。”
“我就知道。”裴野坐回去,埋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又鼓了起来,像一只白狼在不满地哼唧。
对面的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继续夹菜了。
—
裴野对“本能驯化”这个词的理解,在训练开始后的十五分钟内就被彻底颠覆了。
他以为的训练:跑圈、打靶、做对抗。陆谨言给他的训练:站在训练室中央,身上贴满感应贴片,等着被摸。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裴野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瞪着对面的陆谨言。
陆谨言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手垂在身侧,神情平淡。“建立情绪快捷键。你的身体需要学会对特定触觉信号做出无条件反应,不需要经过大脑,不需要通过精神链接。”
裴野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什么触觉信号?”
陆谨言抬起手,朝他走近了一步。裴野本能地又退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墙。陆谨言停住了,看着他:“第一个快捷键。左耳。”
“左耳怎么了?”
陆谨言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裴野的左耳廓。很轻,像羽毛尖扫过。裴野整个人一激灵,耳朵瞬间烧红了,他抬手啪地拍开陆谨言的手:“你他妈——”
“这个信号代表‘警戒’。”陆谨言收回手,面不改色,“以后训练中或者实战里,只要我碰到你的左耳,你的身体要自动进入警戒状态——重心下沉、手部到位、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允许反应延迟。”
裴野捂着耳朵瞪他:“你拿我耳朵当开关?”
“第二个快捷键。”陆谨言没接他的话,右手抬起来,中指和食指并拢,在裴野的右耳垂上轻轻弹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力道控制得精准,不痛但触感鲜明。“右耳垂,代表‘撤退’。身体自动收力、转为防御姿态、做好后撤的准备。”
裴野两只手捂着耳朵站在原地,满脸都是“你疯了吧”的控诉。
“还有第三个。”陆谨言看着他。
“还有?”
陆谨言绕过他的视线,走到他身后。裴野感觉到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指腹贴着训练服的布料划过他的肩胛,然后沿着脊柱的方向往下,在后颈下方的位置停住。掌心贴上去,不轻不重地按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
裴野的后背僵了。
“第三下的时候你感受到了什么?”陆谨言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
“……你按了我三下。”
“对。”陆谨言收回了手,“代表‘相信我,跳下去’。无论我让你做什么,无论你面前是什么情况——听到这个信号,不许犹豫,不许思考,直接执行。”
裴野转过身看着他。训练室的冷光照在两个人之间,裴野的耳朵还红着,脸上的表情又别扭又认真。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让我跳悬崖我也跳?”
“我会让你跳的地方,下面一定有水或者网。”
“那万一没有呢?”
“我不会让你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