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看着陆谨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闪躲。他移开视线,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行。练吧。”
训练开始了。
陆谨言按照预定的顺序,随机地触碰他不同的部位——左耳、右耳垂、后颈三下——同时用不同的攻击方式向他靠近。有时候从正面挥拳,有时候从侧面扫腿,有时候扔来软质训练道具模拟突袭。裴野的任务是:在身体被触碰的同时,瞬间做出对应的指令反应,同时应对陆谨言的进攻。
第一次左耳被碰的时候,裴野的反应慢了小半拍。陆谨言的拳头已经擦着他下颌过去了,他才想起来。
“慢。”陆谨言收拳,“再来。”
第二次。左耳被碰的同时陆谨言从侧面踢过来,裴野这次反应快了,重心下沉避开了这一脚,但警戒姿态的完成度不够高,手部位置偏低,暴露了上半身的空档。
“手抬高半寸。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裴野感觉自己像个被反复调试的机器,每一次触碰都要逼着身体做出越来越快的反应。第六次的时候他终于在陆谨言碰到左耳的瞬间同步警戒,避开了来自右方的虚晃一拳,还顺势反击了半步。
陆谨言避开了他的反击,眼睛里带了一丝极淡的认可:“好了一点。”
裴野喘着气,嘴角翘了翘。
然后陆谨言忽然伸手弹了他的右耳垂。裴野还在“好了一点”的得意里没出来,身体完全没有切换到撤退模式,被陆谨言紧接着的一记轻扫带倒了重心,踉跄了两步差点跪地上。
“右耳的延迟更严重。”陆谨言看着他稳住身形,“再来。”
—
上午的训练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裴野的耳朵被碰了无数次,红得几乎要烧起来,次数多到他都能通过那只手贴上来的距离判断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程度的攻击了。
陆谨言站在他面前,没有继续进攻。
“这一轮可以。”
裴野弯着腰撑膝盖喘气,额角的汗滴在地板上。他抬头看着陆谨言,嗓子有点哑:“……这玩意儿练好了真的有用?”
“战备考核里有精神干扰环节。如果你和我的链接在考核中被模拟器切断,你用精神链接接不了指令,身体就是你的第二条指挥系统。”
裴野直起腰,揉了揉自己的左耳。刚才被碰了太多遍,耳廓还有点发烫。他清了清嗓子:“那平时生活里呢?你随便碰我一下我就警戒?”
“只有训练和实战的时候启用。”陆谨言看了他一眼,“生活里我不碰那些位置。”
“真的?”
“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裴野听了这个回答之后觉得耳朵更烫了。
—
下午的训练加入了“虚假指令”环节。
陆谨言预先告诉他:训练中会植入一些假动作信号,可能是触碰的部位对应了错误的指令,也可能是精神通道里递来的信息带有诱导性。如果裴野在执行指令时出现任何迟疑,当天的训练量加倍。
裴野听完之后的表情很有意思——嘴角翘着,眼底亮着,但腮帮子微微绷着,像在计算自己能不能全吃下来。
第一轮。陆谨言碰了左耳,裴野身体顺势进入警戒状态。但几乎在他重心下沉的同时,陆谨言从右侧攻过来。裴野的身体在“警戒”的指令下本应正面防御,但他提前预判到了陆谨言的意图,临时调整了姿态侧身反击——成功了。他没碰到陆谨言,但也没被击中。
“这一轮有效。”陆谨言退回去。
裴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第二轮。陆谨言碰了右耳垂,裴野身体准备切换撤退姿态。但在姿态转换的中途,陆谨言的精神通道里忽然递来一个误导信号——一条指向“继续前进”的虚假指令。裴野的肌肉在撤退和前进之间出现了不到一瞬的卡顿。不到零点三秒。但陆谨言捕捉到了。
“迟疑。”他收手,“体能训练加一轮。”
裴野:“……那零点几秒也算?”
“零点几秒在战场上够你死两次。”
裴野闭了嘴。
第三轮。第四轮。裴野开始学聪明了。他不再去“判断”指令的真假,而是让自己的身体无条件地执行第一个触发的信号,哪怕那个信号看起来不合理,哪怕精神通道里同时在递相反的信息。第五轮的时候陆谨言同时碰了他的右耳和后颈三下——撤退和信任两个指令在身体层面是矛盾的。裴野的身体在极短的一瞬间陷入了冲突,但他在零点二秒内做出了选择,他执行了后颈三下的指令。无论撤退还是前进,他信任陆谨言会带他走对的路。
陆谨言的拳头停在他面门前两寸的位置。
他没有收回来,只是停在那里。
“这是第三次。”陆谨言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第三次?”
“你在执行的时候,选了信任的指令,而不是自我保护。”陆谨言收回了拳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训练结束。今天不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