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备考核当天，塔台训练区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
裴野站在选手等候区的角落里，低头把作战手套的魔术贴撕开又粘上、撕开又粘上。旁边几个等着考核的哨兵在低声聊天，有人偷偷往他这边瞟了一眼，又迅速把视线收了回去。
裴野没注意到那些目光。他在等。精神通道里那道细细的光亮着，说明陆谨言已经到监控室了——首席向导不需要亲自下场参加基础项目的考核，他的任务是全程监控所有哨兵的精神状态，在考核中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
第一项是基础体能。裴野上场的时候，场边的记录员看了他好几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跟前几次考核记录里写着“零分（殴打主考官）”的是同一个人。
裴野把外套脱了扔在场边，活动了一下手腕，等着哨声。
哨声响了。他冲出去。负重越野、障碍穿越、力量测试、耐力考核——所有项目他在训练里都做过无数遍了。他的速度比大部分哨兵快，力量输出稳定，障碍穿越的时候动作流畅到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唯一一次卡顿是在平衡测试环节，他在横梁上被模拟风干扰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落地的时候脚底精准地踩在得分线的正中央。
场边有人悄悄吸了口气。裴野喘着气下来，拿毛巾擦了把脸，余光扫了一眼监控室的方向。玻璃幕墙后面，陆谨言坐在操作台前面，面前亮着几块数据屏，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但裴野感觉那道细细的精神通道轻轻颤了一下，好像有人在里面点了点头。
第二项是单项作战。裴野进了模拟对抗室，四面墙的感应板亮起来，难度设定在“实战级”而不是标准级。他知道这肯定是陆谨言动的手脚，但他在感应门关上的瞬间深呼吸了一次，把所有的紧张从脚底排了出去。
第一波敌人出现的时候他就进入了状态。战术预载训练帮了大忙——模拟场景里的建筑物结构在他踏入的前几秒已经被潜意识的记忆覆盖了一遍，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每个转角后面可能藏着什么。白狼的虚影在前方辅助开路，他的射击和近战切换流畅得像呼吸。
但在第三波敌人的时候，模拟器忽然启动了精神干扰。一股模拟的混乱信号涌进他的精神海，试图打乱他的判断。裴野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的身体本能地往精神图景里的山坳方向缩了一瞬——但只有一瞬。他没有切感官封闭，而是直接动用了情绪阈值的训练成果。那股干扰信号被他识别为“外部灌注的情绪”，他让它从他体内流过，像水流过河道一样，从他指尖排了出去。
干扰结束后，他面前的虚拟敌人已经被清空了。时间达标，精准度达标，反应速度达标。
他从模拟室里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汗，但眼睛亮着。场边的几个记录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在评分表上填了一串数字，裴野瞥了一眼——比他预想的高。
他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喝了大半瓶水。白狼在他精神海里蹲坐得端端正正，尾巴尖轻轻扫着，像是在等什么。
最后一个项目：双人协同。
他走进协同项目专用场地的时候，陆谨言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那人换了训练服，深灰色的上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腰间的精神力增幅器闪着幽蓝的光。他看见裴野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裴野走过去站在他身侧，肩膀挨着肩膀。精神通道里那道细细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暖融融地覆盖着他的精神海。
“你紧张吗？”裴野压低声音问。
“不紧张。”陆谨言看了他一眼，“你紧张？”
“不紧张。”裴野说完，咬了咬后槽牙。
陆谨言没拆穿他。考核官在场边宣布规则的时候，裴野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精神通道里——他需要感知陆谨言的每一个指令，同时依靠快捷键和身体记忆做出配合。
模拟场景启动了。这次的场地比单项作战时更复杂，是模拟城市废墟，大量高矮交错的断墙和坍塌建筑。虚拟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多，分布散，火力密集。
裴野冲出去了。陆谨言跟在他侧后方大约两步的位置，隼的虚影展开在两人头顶，琥珀色的视野覆盖整片战场。精神通道里的信号密集而精准——左翼有包抄、右上方火力点需要压制、前方通道前方两个敌人正在换弹。
裴野的肌肉在信号抵达之前就开始动了。左翼包抄的人被他侧身截住，右上方火力点被白狼的精神吼震得哑了火，前方换弹的两个虚拟敌人还没完成装填就被他放倒了。他的身体像是在按某种预设的程序行动——他和陆谨言之间那段看不见的线在带着他走。
但他觉得不过瘾。第三次把敌人清空之后，他趁着转向的空隙，回头看了陆谨言一眼：“你就光在后面递信号？不一起打？”
陆谨言没有回答。但他往前迈了两步，从裴野身侧越了过去。裴野看见陆谨言在他前面切入敌阵——陆谨言的格斗动作跟他不一样，更简练，更节省力气，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落在虚拟敌人最脆弱的地方。隼从他肩头俯冲下去，精神冲击补上了火力覆盖的空白。
裴野愣了一下，咧嘴笑了。他追上去，补在陆谨言的左翼，两人一前一后，配合角度从最初的“向导指挥、哨兵执行”变成了“交叉掩护、交替突进”。裴野打左翼的时候，陆谨言补右后方，陆谨言突前的时候，裴野在后侧压制掩护，精神通道里的信号从密集的指令变成了偶尔的提示和确认。
考核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模拟器释放了全场精神干扰。这次比单项作战里的强度翻了至少一倍，模拟的高频震动同时冲击着所有人的精神海。裴野感觉到自己精神壁垒的外层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白狼的虚影瑟缩了一瞬，隼的高度也降了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