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备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

裴野正在训练室里做体能，手腕上的心率监测器滴滴响着，白狼蹲在精神海的山坳口百无聊赖地舔爪子。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不是陆谨言，是一个通信兵，手里攥着数据板，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

“裴哨兵，首席在吗？”

裴野从器械上下来，毛巾搭在肩膀上，擦了把脸：“不在，开会呢。怎么了？”

通信兵张了张嘴，把数据板递了过来：“北境那边又出事了。贺兰的人昨晚突袭了塔台在青藤关以东的一个补给站，烧了三个仓库的物资。驻防的十二个人全部失踪，今早在补给站北面的山谷里找到了他们的装备，人还没下落。”

裴野接过来扫了两眼，眉头慢慢拧了起来。“青藤关以东？那边之前不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吗？”

“贺兰的人又重新渗透回来了。而且这次规模比之前大，用的是分股袭扰的方式——不集中，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昨晚除了青藤关，北面还有两个位置同时遭了袭击，地点相隔了四十公里。”

裴野把数据板还给他，沉默了两秒，转身套上外套往外走。他穿过塔台走廊走到办公区的时候，陆谨言正好从会议室里出来，身边跟着两个作战部的参谋。陆谨言边走边翻手里的文件，嘴唇抿着，下颌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些。

裴野靠在走廊的墙边等他。陆谨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偏过视线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了？”

“补给站的事。十二个人失踪。”

“嗯。”陆谨言把文件合上，递给旁边的参谋，“你先去准备物资清单，半小时后我确认。”参谋快步走了。陆谨言转身面朝裴野，走廊的光落在他微微泛青的眼睑下面，透出一点不太明显的倦意。

“我今晚带人过去。”他说，“贺兰这轮袭扰跟之前不一样，打的不是正面，是在消耗我们的补给线和机动兵力。如果不及时控制住，北境那几条关键的运输通道都会被他卡死。”

“我跟你一起。”

陆谨言看了他一眼。“战备考核刚结束，你可以休整两天——”

“休整什么？”裴野往前迈了半步，“北境那个地形你带我去比带别人去效率高多了。”

陆谨言没有立即接话。他看着裴野的眼睛，过了两秒才开口：“……行。晚上八点出发。你回去收拾东西，不用带太多，这次的战术是快进快出。”

裴野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陆谨言正站在那里揉眉心，手指按着太阳穴的位置，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然后快步朝装备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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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出发的时候，裴野注意到陆谨言在运输机上闭着眼休息的时间比平时短。从前他会在飞行途中睡至少半小时，养足精神落地后再展开指挥。但这次他只在座椅上靠了不到十分钟，就睁开眼重新翻看数据板，指尖在屏幕上一遍一遍地划着北境的布防图。

“你不睡一会儿？”裴野坐在对面问。

“到了再睡。”陆谨言没抬头。

裴野看着他把那份布防图放大、缩小、标注、重新标注，来回倒腾了不知道多少遍。隼的精神虚影在他肩上展开了一半，又收回去了，连精神体都在省着力气。

运输机降落在北境前线指挥所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地面温度比塔台低了将近十度，风裹着沙砾砸在脸上生疼。陆谨言跳下机舱的瞬间就被两个等候的作战参谋围住了，一边递报告，一边口头简述昨晚的袭击分布图。他一边听，一边往指挥所的方向走，脚步快得裴野跟上去都有点吃力，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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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裴野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连轴转”。

第一天晚上刚到，陆谨言就带人连夜赶到了青藤关补给站废墟做现场勘查。天亮之前他画出了贺兰袭扰路线的大致规律，凌晨六点回到指挥所，洗了把脸就开始部署反击方案。上午九点第一轮反制行动启动，陆谨言亲自在指挥台前盯了一个半小时的精神信号扫描，中午十二点第三批侦察组出发，他靠在椅背上闭了十分钟眼，然后又被通信兵叫醒了。

第二天。北面又有两个哨站同时遇袭，间隔时间不到二十分钟。陆谨言在指挥所里同时跟两支行动组开通信频道，左手按着耳麦，右手在战术板上画图，隼的精神虚影被他放出去做高空广域侦察，维持了将近四个小时没有回收。裴野从外面执行完一次小规模清剿任务回来的时候，陆谨言还坐在指挥台前，面前的水杯是空的，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

“你吃饭了吗？”裴野走进去，把一碗热好的速溶汤放在他手边。

陆谨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吃过了。”

“吃的什么？”

陆谨言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包装袋。能量棒，半根。裴野看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速溶汤往他手边又推了一点。

第三天。袭击的频率反而更高了——贺兰像在故意拉长战线，凌晨、正午、傍晚、午夜，每隔几个小时就有一处新的袭扰报告送进指挥所。陆谨言从第三天下午开始，陆续派出六支机动小队，分头驻防关键节点，每派出一支他都要确认一遍战术部署和撤退方案。晚上十一点裴野从训练区回来的时候，指挥所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