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平思考了很久，还是觉得徒弟的命更重要。

“这也不全是坏事，你就当历练了。”他拍了拍小靳的肩膀，让他不要有压力。

从那之后，每天晚上红头发都会召唤他的灵魂去往地狱。

“知道怎么捕获幽灵和游灵吗？”

靳呈司诚实摇头：“不知道。”

“会杀怨灵和冤灵吗？”

“不会。”

“怎么这么笨？”

小靳刚想怼回去，转念一想又忍住了：“嗯，你教教我吧。”

地狱之主心情愉悦。

两人来到断忘路的终点。

“看到左边那个没有身体的白色圆球了吗？”

小靳视力较差，视线里好像有一团棉花糖在左右摇晃。

“看到了。”

“这是幽灵。右边那个眼神空洞的是游灵。”

“七芒星徽章可以吸引它们的注意，但你要自己动手抓住它们才算真正的捕获。”

“它们是战马的饲料。”

“那怨灵和冤灵呢？”小靳更想锻炼杀灵能力。

“你跟我来。”

红头发带他去囚牢。

“头顶冒红火的是怨灵，用你的剑捅穿他的火就行，冤灵头冒白火，你需要把他们带到死神或者阎王那里。”

小靳看了看辣椒形状的红火和洋葱形状的白火，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对了，冤灵误食幽灵会变成奇形怪状的东西，误食游灵会变成奇形怪状的怨灵，你如果碰到了记得分别上交黑白无常。”

“我去哪里找黑白无常和死神？”

“红宝石会告诉你。现在，回去睡觉。”

小靳的灵魂回到人间。

每天地狱之主都只会留他两个小时。

一开始，小靳先找了幽灵和游灵，因为他得给自己的马儿准备饲料。

七芒星徽章很好用，他在哪，那些幽灵和游灵就会飘向哪，只要站着不动就能捕获一大堆饲料。

小靳把多余的饲料低价出售给其他驯兽师，得来的五花八门的钞票又从阎王那里换了地狱通用货币。

有了通用货币，他就去看守囚牢的白无常那里付费了解怨灵的种类、凶恶程度以及弱点，为狩猎怨灵做准备。

他还向黑无常请教了如何抓捕冤灵以及红头发说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等准备的差不多了，小靳骑着战马去了漂泊乡。

漂泊乡，怨灵与冤灵的聚集地，这里十分混乱，且几乎自治，他们有独立的意识，知道自己死过一次，所以不肯屈居人下。

理论与实践是两码事。

小靳不着急深入内里，而是在外围专逮落单的怨灵杀，怨灵死后会掉落星星，这是维持整个地狱运转的能量。

他把收集到的星星上交晨星城堡，也就是地狱之主本人。

“不错嘛，才第二个月就能独立狩猎了。”

红头发把那些星星丢上天空。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小靳这孩子实诚的很，他说：“有没有纸和笔？我有写日记的习惯。”

红头发让他跟着自己去城堡里面。

骑士骑马雕像仍旧摆在长廊两侧，似乎与之前见到的没什么不同。

但打开走廊尽头的门后，却不是那间会议室。

这是一间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角落里堆着无数卷宗，书桌上也摞了两米高的文件，看样子是地狱之主办公的地方。

“每天多留你二十分钟写日记，现在可以开始了。”

小靳走到书桌的侧面，那里有一把一看就不属于这个房间而是被临时搬来的椅子。

羽毛笔，羊皮纸，这是什么上古产物吗？

小靳决定回去练练用钢笔在卫生纸上写字。

他一笔一画地写，尽量把字写清楚，慢虽慢，但今天发生的事不多，二十分钟也够用了。

时间一到，地狱之主把他的灵魂送走。

邪恶小手伸向合上的那一张羊皮纸。

“大人，您要偷看他的日记吗？”

一只尖耳、异瞳、长爪、长有短翼的狗从书架上一本红色的书里蹦出来。

“没错。”

红头发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

地狱日，49天，晴，2：00

可可吃了25只幽灵和31只游灵。

漂泊乡内部好像起了纷争，明天有时间去看看。

在地狱门口碰到死神了，镰刀很锋利，但没我的剑更有力。

红头发这个鬼还挺好的。

看到最后一句，地狱之主不禁疑问：“霹雳，你看我像鬼吗？”

霹火镇敌狂炸雷雳，简称霹雳。

霹雳转着圈咬尾巴，不忘回答自己的主人：“反正您不是人。”

“……”

第二天，小靳果然偷溜到漂泊乡内部查看敌情去了。

如果说晨星城堡是暗黑哥特，那这里的房屋就是特别黑暗。

不知名物质组成的外墙散发着黑雾，残碎的骷髅头像装饰品一样挂在大门上，鲜红的颜料持续从房顶溢出。

怨灵的品位真独特。

小靳往一所屋顶上飘着紫色旗帜的建筑走去。

为了不引起怨灵的注意，他进漂泊乡时就罩了一件斗篷，把全身都隐匿于黑色中，这还是模仿的死神。

“您好。”

小靳对女巫打招呼。

女巫抬眼一看，还以为死神那个面瘫收徒了，疑惑道：“死神什么时候收徒弟了？”

小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昨天。”

头戴妙脆角礼帽的女巫女士看破不说破。

“想知道什么？”

“昨天那场动乱的全过程。”

“你拿什么来换？”

“你想要什么？”

年纪轻轻的小靳已经学会在谈话中掌握主动权了。

女巫女士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被兜帽遮挡了近一半脸的魂，说：“我想要你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小靳对上女巫的目光：“那我想取代你成为这里的主人。”

利益对等才是交易之始。

“小鬼头，你很聪明。”女巫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她从架子上拿下来一条绿油油的蛇放进大锅里。

“昨天有几十个怨灵因为不满玛门大人的安排被他处决了。”

“玛门大人是谁？”

“路西法没告诉你？”女巫惊奇。

“红头发确实没说。”

“哈哈哈哈，你竟然称呼他为红头发，真是太有趣了。”

女巫从外袍的口袋里拿出一本书，封面写着“The Undisputed and the Untouchable of Hell”，直译过来就是“地狱里的不好惹与不能惹”。

“路西法、玛门、阿斯莫德、利维坦、别西卜、撒旦、贝尔芬格，还有罗弗寇和巴力，这几个都是地狱里最不能惹的狠角色，阎王和黑白无常属于地府的范畴，死神没有府邸。”

“你自己看吧，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小靳把书接过来，从骑士服上取下一块儿五角星徽章，放在桌子上。

“听说您喜欢星星，这个送您。”

女巫一眼认出这是骑士团的荣誉勋章。

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如果有人肯告诉你这里的生存规则，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应该以礼相待。

小靳谨遵师父教诲，如果能得到对方的好感与帮助，他愿意让冷冰冰的勋章变成热乎乎的情谊。

女巫喃喃：“我明白路西法为什么特别看中你了。”

离开紫旗社，小靳返回怨灵马厩。

可可有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小靳雇佣了她先前的驯兽师进行一对一服务。

可可见他回来，一脚踢开驯兽师，踏着小碎步走到小靳跟前。

“去道歉，不然不给饭吃。”

可可不情不愿地折返回去，驯兽师早已跑出二十里远，生怕她再踢自己一脚。

喂过饭，马躺在地上，人靠在马身上，驯兽师都不忍打扰这和谐的一幕，含泪离去。

驯兽师内心：嘤嘤嘤，我也好想拥有这样一位马朋友。

“可可，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mer～”

小靳拿出《地狱里的不好惹与不能惹》。

“你想听中文版、英文版还是小靳版？”

“mer，mer，mer。”

“在地狱里，有个老大叫路西法，喜欢丢星星，爱睡觉，好像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癖好？他有八个小弟，玛门和他最像，也是一头红发，阿斯莫德是柏拉图，从不轻薄怨灵与冤灵，利维坦的尾巴有九层楼那么长，别西卜喜欢和怨灵玩大胃王的游戏，撒旦有暴怒症，贝尔芬格已经几百年没出过门了，罗弗寇每天都在数钱，巴力喜欢吃可可。”

可可听的正投入，听到巴力将军喜欢吃自己，发出疑问：“mer？”

“翻译错误，是巧克力，不是可可。”

小靳把印刷不清且后半截全黑的chocolate看成了cocoa。

“mer。”

“阎王没事儿就爱喝点小酒，黑无常永远分不清帽子的正反，白无常才是财迷，死神除了镰刀之外身无分文，是整个地狱里最好拿捏的硬柿子。”

他再一翻，已经是最后一页了，上面只有两句话：

The abyss dreams.

The day the dragon wakes, Lucifer's light breaks.

“深渊在沉睡，恶龙苏醒之日便是晨星黯淡之时。”

“mermermer,mer,mermer？”

（红头发不是最强的？）

“万物相生相克，这世间没有最强，只有相对最强。”

小靳摸摸马头。

玛门骑着战马来到怨灵马厩。

“喂，你该去城堡复命了。”

小靳告别可可，去了晨星城堡。

书房里没有红头发，小靳还是坐到昨天的位置，一笔一画写日记。

地狱日，50天，晴，2：03

今天迟到了三分钟。

女巫是个很热心的长辈，她让我想起了教授英语知识的Laura老师。

玛门大人似乎很高冷。

恶龙是地狱的定义还是怨灵的定义？明天再去女巫那里一趟吧。

今天红头发不在，是睡觉去了？

找个机会

他还没写完，霹雳从书里钻出来，吓了他一跳。

“主人说你该回去睡觉了。”

“你是他的宠物狗吗？”小靳好奇。

“霹雳霹雳。”霹雳念咒语。

小靳的灵魂回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