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刻意放缓了步频,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踩着他的影子,第一次认真凝望他的背影,脊背挺直,舒展从容,带着少年干净坦荡的风骨。
拐过矮墙,一只老旧水龙头歪在墙角。他等水变清澈,伸手试了试温度。
“来吧,水有点凉。”
赵问烟把手伸到水下,凉得打了个激灵。
下一瞬,他的手指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可她的皮肤在那一小片接触的地方像被点燃了一样迅速烧了起来。
她缩回手,耳尖红透:“我自己来就好。”
许嘉阳安静地等在一旁。
“洗好了。”她呆愣地举着两只湿漉漉的手。
他看向她泛红的指尖,忽然扯过自己校服的下摆,一点点拭去她手上的水渍,睫毛垂着遮住眼底慌乱的情绪。
忽然抬眼,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蝉鸣停了,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咚,咚,咚。
赵问烟猛地抽回手背过身,语无伦次道:“我、我自己可以的……你这样我会误会的……男女授受不亲。”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重了,人家不过是好心。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冒犯到你了。”许嘉阳的语气也着急起来。
“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太习惯。”她声音越来越小,低头摆弄着手指。
“你校服脏了还要洗,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忽然笑了下,点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走吧,天快黑了。”
他转身往回走,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你不来吗?”
“来。”少女小跑上前,像小鹿一样轻盈。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赵问烟心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有暖光渗进来,把心底某个角落照得亮堂堂的。
而走在前面的少年,右手悄然握拢,把掌心里残留的那点触感握成十七岁最隐秘的秘密。
回忆里的光太暖,此刻坐在冰冷车厢里的许嘉阳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他终于明白,当年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擦去手上油污的女孩,是怎么一步步陷进青春的沼泽,再也没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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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问烟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推开门,烟火浊气扑面而来,赵建国歪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个空啤酒罐。
“站住,你弟呢。”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跟他一个学校吗?你连你弟都看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赵问烟没说话,喝过酒的赵建国不讲道理,她争辩只会挨更多骂。
她回屋仔细关紧门,书包最底层翻出一小瓶护手霜,还是安可塞给她的。
她挤了一点,慢慢涂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过去的十七年里洗过碗、搓过衣服、给父亲倒过无数杯酒、给弟弟收拾过无数烂摊子,从来没有人觉得它们需要被轻拿轻放。
但今天,这双手被一个人很小心地擦过。
眼眶发热,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天花板。外面传来啤酒罐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母亲低低的劝阻声。
夜色里,脑海里不断浮起那个少年干净温柔的脸,他活在明媚暖阳里,而她身处在泥泞地狱,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罢了。
她翻了个身,把沾着护手霜香气的手贴在面颊上。
“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吧。”她小声喃喃,眼底盛着细碎渺茫的期许。
可十年后的此刻,她坐在便利店里,指尖碾过那颗草莓糖的糖纸,眼底再无半点期许只剩寒凉。
原来她回来,不是为了重逢。
是为了亲手把那个杀人凶手拖进泥沼。
“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