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自习，班主任领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走进教室，他很瘦，颧骨突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比一般男生都长，额前碎发几乎遮住眉毛。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像是在数人头。

“这是周屿，从市一中转来的，以后就是咱们七班的一员了。”

班主任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介绍转学原因，下面有人窃窃私语，市一中是重点中的重点，从那种地方转过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听说啊他是被劝退的，因为打架，说是差点把一个同学从楼梯上推下去。”

“真的假的，不会是超雄吧……”

周屿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班主任给他安排了座位，正巧是赵问烟旁边。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走到她旁边的时候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然后转过头，侧着身子看着她。

那个目光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好像对方在看一件商品，评估它的价值，计算它的可用之处。

“你好。”他说。

赵问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回桌面上，手指在桌沿轻轻蹭了一下。

他轻笑了一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没有拿课本也没有拿笔，只是望着窗外。

赵问烟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心里有点发毛。

周屿的与众不同很快就表现出来了，他对所有人都客气回应，说话轻声细语，成绩也不错，每次被老师点名都能对答如流。

但不知道为什么，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疏远他，像是在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把利刃，你看不见，但你的本能告诉你，这个人，还是离远点好。

可这样奇怪的人偏偏对赵问烟有不一样的相处方式。

他会主动跟她说话，会在她低头翻书包的时候递来她需要的书，会在她被老师点名时低声提示答案，会把自己带的零食分给她一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极具绅士风格，赵问烟一开始还有些防备，但很快就松懈了。

她偶尔和安可聊到周屿：“可能是我太多心了，也许他只是一个和我一样不太合群的人。”

安可摇摇头，她不喜欢他。

“问烟，你离那个周屿远一点。”安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突然说。

“怎么了？”

“说不上来，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反正我第六感这人有问题。”

赵问烟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很久：“不会吧。”

“你每次都这样，觉得所有人都没恶意。”安可戳着盘子里的鸡腿，声音闷闷的，“早晚有一天你要吃亏。”

一周后，周屿在QQ空间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教室的最后一排，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光晕里有两个人的剪影——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赵问烟。她侧着头，好像在跟他说什么，他刚好低下头，角度像是靠在她的肩上。

配文只有一行字：遇见你是意外也是惊喜。

照片是偷拍的，赵问烟甚至不记得那天跟他说过什么话，但他选了最好的角度，配了最暧昧的文字，把一切处理得天衣无缝。

评论区很快就炸了，有人艾特许嘉阳，有人艾特失恋联盟账号，有人打了一连串问号，还有人直接骂赵问烟“到处勾搭”。

等赵问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照片已经在年级群里传了好几轮。

安可把手机怼到她面前，气得嘴唇发抖：“你看！你看他发的这是什么！”

赵问烟看了很久，然后往周屿的座位走去。

周屿正靠在椅背上转笔，看到她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是和以往一样。

“周屿，你把那张照片删了，那是偷拍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周屿歪了歪头：“不是哪种关系？”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他收起手机，把椅子往后翘，只用两条腿撑地。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猎物。

“赵问烟，你和许嘉阳是什么关系，和我就是什么关系。他给你递笔，我给你带零食，他帮你洗手，我帮你打水，凭什么他的好就是温柔，我的好就是别有用心？”

赵问烟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帮我洗手？”

周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眼睛，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上爬。

“我什么都知道，包括你爸是酒鬼，你弟弟是混子，你每天晚上回家要走的那条巷子里没路灯。”

赵问烟僵在原地。

“所以别跟我说删照片的事。”他站起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弯下腰凑近她耳朵，“我们是朋友，问烟，朋友之间，不用这么计较。”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抬手的时候卫衣袖口滑下去一点，手背上有两道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像两条蜈蚣趴在那里。她看见了，没说话。

赵问烟站在原地，微微颤动，安可跑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回到座位坐下，她盯着那页数学题看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周屿的话。

“你和许嘉阳是什么关系，和我就是什么关系。”

他怎么知道这些的，赵问烟感觉头很痛，她一点头绪都没有。